說完，劉子軒已經轉身躥回桌邊，抄起手機，一邊調攝像頭一邊往窗戶跑。
「你幹啥？」
「拍下來發網上啊。」
老劉頭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孫子已經舉著手機對準了山腰的方向。
夜色太暗，手機攝像頭吃力地拉高了ISO，但畫面仍然糊得像B站的影片。
不過那兩團綠光倒是拍得清清楚楚，在一片噪點當中，兩點幽綠色的光懸浮在半山腰，規律地閃爍著。
劉子軒錄了大概十五秒，綠光又滅了，畫面重新變成一片漆黑。
他低頭看了看素材，嘀咕了一句『將就吧』，然後開啟抖音，噼里啪啦打了一行字：
【秦嶺深山護林站，半夜山上出現兩團不明綠光，一閃一閃像在眨眼，有沒有懂哥知道這是啥？線上等，挺急的。#秦嶺#未解之謎#離譜#靈異事件】
選了個封面，點了傳送。
然後他把手機往桌上一扔，一屁股坐到老劉頭對面。
「等著吧爺，這屆網友啥都知道。」
老劉頭欲言又止，最終只擠出一句：「哼，你們這些年輕人，一天天的......」
他話還沒說完，劉子軒的就看到剛發出去的抖音收到了一個評論。
劉子軒念了出來：「一看就是野生螢火蟲群落聚集發光，生物學常識都不懂還發影片，建議回去重讀初中。」
「爺，你看這個沙雕一看就是來裝逼的，都還沒你懂呢，現在這個季節哪來的螢火蟲？」
劉子軒不以為意。
過了幾分鐘後，又收到了第二條：
「座標秦嶺北麓，我剛才在家也看到山上一閃一閃的，還以為是自己眼花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評論也變越來越多。
「礦石放射性螢光反應，秦嶺地質複雜很正常。」
「無人機？」
「我二舅是地質隊的，他說秦嶺深處有稀土礦脈，可能是地光。」
「不是哥們，這分明是外星人基地入口的訊號燈，建議你趕緊跑。」
「有沒有一種可能，是有人在山上打野戰用的氛圍燈。」
「？？？」
「你他奶的氛圍燈用綠色的啊？」
。。。。。。
與此同時。
周衍慢慢理清了一下自己的處境。
首先他肯定是必須把頭顱找回來的，要不然他就身死魂滅了。
確定了目標之後，他在系統地圖上看到了自己頭顱的準確位置，東南方向380公里。
而地圖上自己頭顱的位置上，顯示著一行小字：省博物館·青銅時代展廳·QT-2026-0847。
他認識這個編號，因為他就是當時負責登記這件文物的人。
QT代表青銅器。
2026是入館年份。
0847意思是第847件藏品。
周衍記得他轉生的前一天，省考古研究所的常羊山考古工地送來了一批新出土的文物。
其中有一件儲存極其完好的青銅人面像，出土位置是常羊山主峰的一處祭祀坑。
他到現在都還清楚記得自己當初在庫房裡開啟運輸箱時的場景。
青銅人面像上面的銅鏽很少，紋路清晰，表情平和，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微笑。
三千年的歲月並沒有在它表面留下太多痕跡。
他戴著手套，小心翼翼地把它取出來。
手指碰到面具的那一瞬間，一股冰冷的力量從面具中湧出，穿過手套，穿過皮膚，穿過血肉，直直地扎進了他的靈魂深處。
然後他就失去了意識。
再醒來時，就在這裡了。
這也就是說『他』的頭被考古隊挖出來了。
然後自己親手貼上了編號，擺進了博物館的展櫃裡。
而現在，自己要重新把『自己』的頭顱找回來。
。。。。。。
與此同時。
三百八十公里外。
省博物館。
晚上九點半。
此時，博物館早已經閉關，安保部的小趙正在做最後一輪巡視。
他手裡拿著巡更棒，沿著展廳一間一間地打卡。
走到『青銅時代』展廳的時候，他放慢了腳步。
這個展廳今天剛新增了一件文物，所以調整過布局。
編號QT-2026-0847，商代青銅人面像，出土於常羊山考古工地。
目前處於內部觀察期，尚未對外展出。
展櫃裡的燈光是暖色調的冷光LED，亮度調到了最低檔，剛好能看清文物的輪廓。
小趙走到展櫃前，例行公事地掃了一眼。
面具靜靜地躺在紅色絲絨墊上。
和白天一樣。
嘴角微微上揚，表情平和。
一切正常。
小趙在巡更系統上打了個卡，轉身準備去下一個展廳。
剛邁出兩步，他忽然停下了。
他轉過頭，又看了一眼展櫃。
面具的表情......好像不太一樣。
白天的時候，嘴角的弧度是很微妙的。
如果不仔細看，甚至看不出來那是在笑。
陸教授上午來檢查的時候還說過，這種程度的『微笑』很可能是鑄造時的工藝誤差。
但現在嘴角的弧度似乎變大了。
比白天的時候笑得更開。
小趙皺了皺眉，走近了兩步，把臉貼近展櫃的玻璃。
他盯著面具的嘴角看了十幾秒。
沒有變化。
他又看了看面具的『眼睛』，兩個凹陷的眼窩，在暗淡的燈光下看起來像兩個黑洞。
沒有異常。
「燈光的問題吧。」
他自言自語了一句，決定明天上報給文物部門檢查一下。
他轉身離開了展廳。
身後，展櫃裡的面具靜靜地躺著。
嘴角的弧度沒有再變大。
但在那兩個凹陷的眼窩深處，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極其微小。
微小到監控攝像頭都沒有拍到。
但如果有人湊得足夠近，近到能把臉貼在展櫃玻璃上，他們就會看到，眼窩的最深處，出現了兩個極小的、幾乎看不見的綠色光點。
像是沉睡了三千年的某種東西，終於感受到了身體的存在。
它在回應。
它知道，身體在來找它了。
。。。。。。
另一邊，山洞裡。
周衍看著系統面板上的倒計時。
【剩餘倒計時：6天23小時17分。】
他不知道自己這副身體一天能走多少公里，但他知道如果大白天頂著這副身體走出去，被人看見的話肯定會引起轟動，所以他只能儘量在晚上的時候多走一點。
周衍深呼吸一口，然後走到洞口，用胸口的雙目看了一眼外面的世界。
夜色中的秦嶺綿延不絕，遠處的城市燈火像是地上的星河。
他從洞口旁邊扯下一大片樹皮和枯藤，胡亂地纏在身上，稍微遮擋了一些胸口的綠光。
然後他走出了山洞。
按照系統的定位，朝東南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