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漢。
元狩二年,
椒房宮中。
衛子夫正擦拭著眼淚。
天幕中的弟弟滿頭華發,風燭殘年的模樣讓這位素來愛護家人的皇后動容不已,如凋零的花朵。
如今她的弟弟風華正茂。
她也容顏還在。
可見到弟弟老去的模樣,身為阿姊,從小與他相依長大,衛子夫的心在無聲的痛著。
「阿弟……」
這一刻,她也好想自己的羽翼能夠多庇佑下家人。
但衛家不是達官顯貴,她也只是一個幸運的歌女。
衛家如今的榮耀全都是衛家人自己打拼出來的,她根本沒出什麼力。
……
未央宮中,
武帝的群臣眼熱地看著天幕里的畫面。
特別是武將們,心中羨慕得發酸,
人家有個好姐姐,自己還有大本事,怎麼什麼也比不過啊。
「陛下!」
衛青這個沉悶的漢子,也被未來的畫面動容了。
天子降階,這是劉徹對他最大的尊重,給予的最大榮耀。
在這一刻,封侯算得了什麼?
「臣……臣……」
衛青一時語塞,本就嘴笨的他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臣……臣這輩子一定要比天幕上的衛青更優秀,幫陛下建立更多的功勳,才能報答您!」
他跪在地上,重重叩拜。
劉徹嘴巴乾澀。
「仲卿,你我乃是一家人。朕的將軍,也是朕的小舅子,為朕的大漢立下汗馬功勞,朕怎麼會不寵愛你呢。」
殿內的其餘群臣望著正發生的這一幅君臣相得的畫面,有的酸澀,有的感慨。
這便是他們的皇帝,身上最大的魅力啊!
……
現代。
衛青墓前。
衛子夫剛拜謁完,看到衛青逝去,心情難掩激動和傷懷。
但看到自家弟弟能得到陛下如此尊崇,還有羽林軍,還有百姓對他的尊敬,心情好了許多。
身為陛下的臣子,大漢的百姓,這是衛青這一生最大的榮耀。
因為衛青墓還在修繕、施工,三人待不了多久。
林辰前頭帶路,李麗質攙扶著衛子夫,三人回到博物館,穿過走廊,來到了金日磾的陵墓。
給他倒上了一杯酒,算是對這位大漢忠臣的肯定。
三人出了博物館,上了車。
林辰將提前準備好的餅乾遞給衛子夫和李麗質。
三人簡單吃了點,便轉道去了茂陵。
茂陵和博物館距離不算遠,開車不到幾分鐘就到了。
進入閘機後,便是一條長長的直道,上面同樣豎著一塊石碑。
上面赫然寫著一行字:
【茂陵,漢武帝劉徹之墓】
林辰指著這石碑,笑道:「這石碑,是幾十年前國家確定茂陵為第一批重點文物保護單位時立的。」
衛子夫和李麗質聞言點點頭。
林辰繼續道:
「衛霍死後,漢武帝並未就此罷兵,太初二年(公元前103年),也就是衛青死後第三年,漢武帝封趙破奴為帥,發兩萬大軍征討匈奴。可結果卻遭到匈奴八萬人圍攻,漢軍將士死傷殆盡,主帥趙破奴也成了匈奴人的俘虜。」
衛子夫聽得心中一緊。
這是衛青去病徵討匈奴之後,第一次主帥失利。
林辰看了她一眼,沒有停頓:「天漢二年(公元前99年),衛青死後第七年,霍去病死後第十八年。漢使蘇武被匈奴扣押,漢武帝勃然大怒,命令他的小舅子李廣利將兵三萬北伐匈奴。為了保險起見,還叫上了李廣的孫子李陵前去配合。」
說到這,林辰搖了搖頭:「可是漢武帝似乎忘了,不是每一個小舅子都像衛青一樣勇猛的。李陵兵敗被俘,鑄成奇恥大辱;李廣利雖然在天山大破匈奴左賢王,殲敵一萬,可卻在回程的途中遭到匈奴人的偷襲,兩萬漢軍殞命草原!李廣利狼狽逃回。」
……
漢武帝時期。
「愚蠢!何其愚蠢!」
霍去病怒喝了一聲。
這仗打得他都不知道該如何去說了!
斥候都幹什麼用了?
贏了就能放鬆警惕嗎?!
當年他第一次出征河西走廊,大勝而歸時,就遭遇了折蘭、盧侯二部的偷襲,但他早有預料,將他們殺得大敗。
折蘭王亂箭穿心而亡,盧侯王更是連投降都來不及,就被仆多斬了腦袋。
「還有你趙破奴,你在幹什麼?!」
霍去病目光一轉,將趙破奴拎了出來,一腳踹了過去。
「跟在我身邊這麼久,就學成這樣?!」
趙破奴面露苦色,不敢反駁,仗打成這樣,說什麼都是錯的。
衛青用力握緊了拳頭,眉頭緊皺,此刻在心中為大漢的未來擔憂無比!
……
現代。
林辰的聲音還在繼續:
「天漢四年(公元前97年),衛青死後的第九年,霍去病死後第二十年。漢武帝有感之前的征伐兵力不足,於是徵調天下民力,舉兵二十萬分四路征討匈奴。可二十萬漢軍對十萬匈奴交戰數日,難分高下,李廣利無奈只好撤軍而返!」
林辰笑道:「如果說之前的兩場仗,漢武帝還可以用「敵眾吾寡」來自我安慰,那麼這一戰算是徹底擊碎了他的自尊心。」
衛子夫微微沉眉。
同為小舅子,這李廣利跟衛青比,真的差遠了。
當然,
她並沒有去問李廣利是漢武帝那位妃子的弟弟,身為皇帝,三宮六院都是正常的。
……
天幕下。
文景二帝已經呆住了。
這都打了多少年了!還要打!
這天下的百姓們受得了嗎?!
明明匈奴已經遠遁,也沒有再南下,為何還要這般窮追不捨!
該讓大漢的百姓們休息休息了啊!
「別打了!不能再打了!」
劉恆有些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這一刻他似乎明白了劉徹這柄雙刃劍帶來的傷害,連年的大勝已經蒙蔽了他的雙眼,驕縱了他的心,讓他變得盲目起來!
……
劉啟人也麻了,直接將還是孩童的劉徹拎了過來,對著他的屁股一頓胖揍!
「為何這般好大喜功!那可是二十萬大軍啊,得要多少錢糧來供給!為父今天就要替大漢的百姓好好教導你,何為體恤民力!」
一時間,這個日後的漢武大帝被他老父揍得慘叫連連!
……
現代。
林辰繼續道:
「征和三年(公元前90年),衛青死後的第十六年,霍去病死後第二十七年。漢武帝打出了他人生中最抽象的一仗。」
「嗯?」
李麗質眨了眨眼睛,抽象一詞用在這,好像不是什麼好詞?
衛子夫卻是聽得入神。
大漢已經連敗幾次了,不能再敗了,她在心中祈禱,這次大軍能勝!
林辰道:「這一戰,先是有匈奴人捆住了馬的前後腿放在城下,說要把這些馬送給漢武帝。然後漢武帝就把大臣召集起來,問匈奴人這是什麼意思。結果不知道為什麼,討論的方向就變到了算卦上面。」
本來還在祈禱的衛子夫臉色怪異起來。
她看了林辰一眼,最後看向李麗質,似乎在問:林辰是不是說錯了?打仗就打仗,怎麼就算卦了?
李麗質搖了搖頭。
林辰沒管她,繼續道:「這一算不得了,他們得出了這是匈奴人即將要衰亡的徵兆,這時候出兵必勝。然後又起卦,得出讓李廣利領兵才是上上大吉。然後更離譜的是,漢武帝真信了!」
「他派遣李廣利領兵七萬出征匈奴。然而就在李廣利深入匈奴腹地和敵人纏鬥的時候,他在大漢犯的事被挖出來,此時的漢武帝完全不顧李廣利尚領兵在外,直接就抓了李廣利的全家。」
「這一訊息傳來,讓在前線的李廣利還怎麼打?於是匈奴人抓住機會全殲了漢軍,走投無路的李廣利也歸降了匈奴。」
「至此,衛青霍去病為漢軍打出的赫赫威風,被晚年的漢武帝揮霍得一乾二淨!」
衛子夫:「……」
英明神武的陛下,怎麼突然昏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