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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滿城盡白髮,死不丟陌刀

2026-10-16 01:46:14 作者: 海角獨行

  【史書記載《楊三娘借錢契約》落款大曆十六年,而真實的大曆年號在《資治通鑑》中僅存十四年。】

  【這錯位的數字,是孤軍對時間的倔強抗爭,更是忠魂不滅的鐵證。】

  【建中元年(780年),一支衣衫襤褸的小隊穿越吐蕃的封鎖,九死一生抵達長安。他們帶來的訊息令朝堂震動:安西四鎮仍在!】

  【龜茲、疏勒、于闐、焉耆,五十七國疆土未失一寸!】

  【唐德宗李适聞訊嚎啕大哭,封主將郭昕為武威郡王。值得一提的是,這個郭昕正是汾陽郡王郭子儀的親侄子!】

  【然而此時的大唐已經到了強弩之末,自身都難保,又何來的力量去支援遠在千里之外的安西?朝廷僅以虛名嘉獎,未派遣一兵一卒西援。】

  【封賞詔書抵達龜茲時,士兵們撫摸著建中年號的新鑄銅錢,淚落如雨。】

  【他們明白,不會有支援了。這手中的銅錢,也是大唐最後的餘暉。他們這輩子可能再也沒有機會回到大唐,去見一見那讓他們魂牽夢縈的長安了。】

  畫面中。

  一群鬢角還未斑白計程車兵們高興地撫摸著手中的銅錢,將銅錢舉起放在眼前,透過中間的孔洞看著夕陽餘暉。

  「你們別說啊,這朝廷發的錢,跟咱們自己鑄的就是不一樣啊。」

  「那當然了,聽聽這聲音,多好聽啊。」

  「這錢你們打算怎麼花?」

  

  「花?我可捨不得。這錢我得留給我兒子傳下去。」

  「你有兒子嗎你就留。」

  「嘁,要你管。」

  士兵將銅幣放在掌心合攏,搖得叮噹作響,引起一眾人的鬨笑聲。

  笑著笑著,大家忽然沉默了下來,看著那夕陽的方向,眼中逐漸帶上了一抹濕潤。

  他們明白,他們再也回不去那裡了。

  他們有些人甚至從來沒有見過長安,只能一遍遍向身邊那些老人們打探著長安城的一切。

  每當這個時候,老兵們便會倒上一碗濁酒,嘴角帶笑,眼神迷離地訴說著那長安城是何等的壯麗,那城中又是多麼繁華,長安城的女人又是多麼好看。

  一旁聽著的人也出神地聽著這一切,眼睛裡面也像是帶上了光,好像他們也跟著老兵的描述,來到了那繁華熱鬧的長安城中。

  他們撫摸著上面刻著建中年號的銅幣,淚如雨下。

  然後不舍地將其揣在了衣兜裡面。

  ……

  天幕下,無數古人失神地看著這一幕。

  很多人不明白,到底是一種怎樣的信念,讓他們這樣一群人堅守在這座漫天黃沙的孤城之中。

  古人們看著這群安西兵臉上的笑容,嘴角也不自覺地上揚,像是在替他們開心。

  而當看著他們流淚的時候,也不知道為什麼,他們的心也在顫抖,眼眶發酸,好像有什麼東西要流下來。

  即便是相隔千年,卻也忍不住為他們流淚。

  這好像是一種存在人類內心最深處、最樸素的情緒……輕輕將眼淚擦去,留在心裏面的,好像只剩下了無盡的悵然。

  大秦。

  嬴政失神了。

  他是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大唐」這兩個字究竟有著何等的重量。

  一座孤城,失聯近五十年!

  那裡計程車兵竟然還沒有忘卻他們的國家!

  明明都已經沒有多少人記得他們了。

  他們卻還在用自己的生命堅守在那裡,堅守著那繡著大唐的軍旗。

  我大秦滅亡後,也會有這樣一群人懷念大秦嗎?

  是不是這天底下所有的人都在盼望著大秦的滅亡?

  這個答案嬴政不敢細想,但他的心,的的確確地慌亂了。

  扶蘇站起了身,對著這群安西軍深深行了一禮。

  不為別的,就為了他們這股信念。

  ……

  影片繼續。

  「殺啊!」

  「拿下這座城!」


  「這裡只有幾千守軍了,此戰必勝!」

  一陣陣喊殺聲於黃昏之中響起,瞬間打破剛剛還稍顯得安逸祥和的氛圍。

  一群群頭頂戴著吐蕃樣式的帽子、身著皮甲的吐蕃士兵,手中拿著彎刀、戰斧、長矛,向著龜茲城沖了過去。

  【公元808年深冬,吐蕃十萬鐵騎圍困龜茲。可當吐蕃人攀上城頭時,卻驚見守軍皆是佝僂老者。】

  【他們持著陌刀的手顫抖卻緊握。安西都護節度使郭昕銀髮染血,率軍與吐蕃巷戰三日,身中數十箭,仍高呼:唐旗不倒,唐刀所立處即為大唐國土!】

  【殘存計程車兵點燃糧倉,火光漫天,照亮了西域的夜空。沖天的火光將天都染成了一片火紅,沖天而起的火龍彷佛盛唐軍魂發出的最後咆哮!】

  天幕上畫面一轉,

  黃昏的夕陽中,狂風將龜茲城牆上的大唐軍旗吹得獵獵作響。

  城中已經亂作了一團,各個巷口到處都在廝殺!

  身強力壯、正值當打之年的十萬吐蕃大軍,他們的對手則是數千的白髮軍!

  戰鬥的結果可想而知……

  堅守了近半個世紀的安西軍,身上的明光鎧早已破裂,鋒利的陌刀也缺口連連,將士們皆已滿頭白髮。

  郭昕此刻背上、前胸都被幾支箭矢貫穿,滿頭銀髮被鮮血染紅,但仍在高呼:

  「安西軍何在!」

  「在!」

  「在!」

  「安西軍第三鎮!」

  「在!」

  「安西軍第四十二鎮!」

  「在!」

  「安西軍第三十鎮!」

  「在!!!」

  「安西軍第……」

  「在在在在!!!」

  一道道蒼老卻堅定的聲音連成了一片,不斷響應!!!

  皓月當空!

  一個個火把燃起,就像是在黑夜中燃起的希望!

  當鼓聲響起的那一刻,所有的安西軍在郭昕的帶領下,向吐蕃大軍發起了衝鋒!

  「隨我殺!」

  安西軍沒有退卻,沒有害怕,毅然決然地隨著郭昕一起發起了衝鋒!

  這也是他們最後一次衝鋒!

  帶著大唐最後的榮耀!

  滿城盡白髮,死不丟陌刀!

  獨抗五十載,怎敢忘大唐!

  這便是郭昕,這便是安西軍最後的堅守!

  即便是他們其中很多人到死都不曾見過大唐的模樣,但在死之前的那一刻,心中卻沒有任何悔恨!

  而是希望有朝一日能親眼看一看那比太陽還要遙遠的長安。

  如果可以的話,他們希望可以葬在長安城外的高山之上,千年萬年地注視著那個讓他們魂牽夢縈的長安城。

  長安啊!

  你到底是什麼樣子的呢!

  是不是真像老漢說的那麼美麗。

  「爹,兒子見不到你口中的長安了,但兒子不是孬種!」

  一名兩鬢斑白的安西軍倒在了地上,他轉過頭看向了那長安的方向,用盡全力抬起了蒼老的手,像是想要抓住什麼。

  眼中的高光一點點消散,手無力地落了下來。

  但他的嘴角最後微微翹起了一抹弧度,一滴淚悄然自眼角流下。

  叮咚一聲。

  那滴眼淚中好似有五彩的光芒閃耀,那盛世長安,似乎就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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