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賈順義和李小娟對視了一眼,仍還是想拒絕。
畢竟,這有點太誇張了。他們和沈親成為親家才多久啊,都已經收了沈家東西?再收下去,真的合適嗎?——他們的心裡是這麼想的。
但他們還沒能開口,沈飛雲卻已經打斷他們了,說道:「爸、媽,您二老就收下吧!沒關係的。搬到H市去住。這樣,我和小雨也放心。」
「不然的話,你們留在縣城,離得遠,小雨想見你們一面都難,開車都得幾個小時。而且,我們已經在備孕了,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半年內小雨肯定會懷孕。到時候,我要忙工作,你們捨得小雨一個孕婦孤苦憐丁地平時一個人在家沒人照顧?」
「這……」
聽沈飛雲這麼說,賈順義和李小娟果然猶豫了。終於,他們拗不過沈飛雲和賈小雨,於是答應了下來。
但賈順義最後還是說道:「飛雲,那我跟你媽就厚著臉皮應下了。但有一條,房子不用太大,夠我們兩個人住就行。別買貴的,別買大的。我們兩個農村人,住不了那麼大的地方。太大了,打掃起來還費勁。」
沈飛雲點了點頭,嘴角微微翹了一下:「行。聽您的。買套一百三十多平的就行,三房兩廳,不大不小,剛好夠住。多出來的兩個房間,以後小雨或者有親朋友去,也能有地方住。」
賈順義看了他一眼,想說「一百三十多平還不大」,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他算是看明白了,自己這個女婿,嘴裡說的「不大」,跟普通人理解的「不大」,根本不是一個概念。他也懶得再爭了,反正爭也爭不過。
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
正月二十五那日,一行四人從江南一起出發返回H市。
賈順義和李小娟是提前幾天到的江南,離家之前,他們把家裡好好收拾了一下,雞鴨菜地之類的也都通通處理好了。
回H市的路上,沈飛雲仍然開著他爸的那輛勞斯萊斯。沒辦法,實在是因為他們家裡的車太多了。而且,去了H市的分公司,他也需要一輛足夠貴的車撐場面。
而回到H市後,沈飛雲直接開著車去了新的房子。——這是他直接在網上看好的,還給置業顧問打了定金。今天過來,就是直接簽約,辦一下手續就行。
而且,手續很快也辦好了。這是一個距離名雅國際還不到五百米的小區,同樣也屬於中高檔位。
進了小區的大門,沈飛雲邊走邊向他們做著介紹:「從這兒往東走幾分鐘,就到我們小區了。以後你們想見小雨的話,走著就能到。」
李小娟點了點頭,跟著往裡走。小區裡的綠化做得很好,雖然是冬天,但常青的灌木和修剪整齊的草坪把路兩邊填得滿滿當當。
房子在六樓,電梯上去,一層兩戶,中間隔著消防通道。沈飛雲掏出鑰匙開了門。
門一推開,陽光就湧進來了。客廳的落地窗對著小區中心花園,採光很好,亮堂堂的。房子是精裝修的,白牆淺色地板,中央空調和新風系統都裝好了。三間臥室,兩間朝南,一間朝北。廚房是開放式的,櫥櫃都是新的。衛生間的馬桶是智能的,花灑是恆溫的。
李小娟站在客廳里,四處看了一圈,手搭在窗台上,半天沒說話。賈順義跟在她後面,每個房間都進去轉了一圈,最後站在陽台上,看著樓下的花園,沉默了一會兒。
「這房子,比縣城那套還大。」李小娟終於開口了,聲音有點發緊。
沈飛雲站在客廳里,把鑰匙遞過去:「媽,鑰匙您收著。回頭把你們的身份證給我,我幫你們去辦業主卡。以後你們拿卡就能進小區。也需要用卡才能用電梯。」
李小娟接過鑰匙,攥在手心裡,鑰匙硌得手心有點疼。她張了張嘴,想說「要不,還是別寫我們的名字吧」,但最終沒說出來。她知道,說了也沒用。
因為新房子剛裝修完不久,雖然看著乾淨,但地上、窗台上、柜子里還留著一層薄薄的灰塵和裝修時留下的痕跡,不能直接入住。沈飛雲提前聯繫了物業,讓物業幫忙找幾個保潔來做一次全面的開荒保潔。
物業那邊動作很快,第二天就安排了四個保潔過來。
四個保潔都是女的,年紀不等。領頭的那個叫張秀芬,四十來歲,是物業保潔隊的小組長,幹這行有五六年了,手腳麻利,人也穩當。她帶著三個人進了屋,先看了一圈,然後分配任務。
「小王,你擦窗戶。小劉,你拖地。老周,你收拾廚房和衛生間。」張秀芬指了指各個房間,「動作要快,但活要細。這房子剛裝修完,到處是灰,不能糊弄。」
被叫做老周的那個女人,看上去五十出頭,頭髮花白,臉上帶著點疲憊。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深藍色工作服,袖口磨了毛,腳上是一雙舊運動鞋,鞋面刷得乾乾淨淨,但鞋底已經磨平了。
她應了一聲,拎著水桶和抹布進了廚房。
四個保潔一邊幹活,一邊聊天。張秀芬一邊擦著客廳的柜子,一邊感嘆:「這房子真不小,一百三十多平,三房兩廳,還是精裝修的。這地段,這戶型,怎麼也得幾百萬吧?」
小王接話:「肯定要幾百萬。我聽物業那邊的人說了,好像是五百多萬。而且這套房子買的時候全款付的,一次性刷的。房本上寫的還不是購買人沈先生的名字,是他岳父岳母的名字。」
「真的假的?」小劉瞪大了眼睛,「全款?寫岳父岳母的名字?」
「真的。我聽物業的人說的。據說沈先生特別有錢,光是那輛車就上千萬。勞斯萊斯庫里南,你見過沒?我昨天來的時候在樓下看見那輛車了,車頭那個小人,金燦燦的,亮得我眼睛都花了。」
「上千萬的車?」小劉吸了一口氣,「我的天,我這輩子連十萬塊的車都買不起,人家一輛車夠我活十輩子。」
張秀芬一邊擦柜子一邊感慨:「這還不算啥。關鍵是人家對岳父岳母好。給岳父岳母買房,全款,寫岳父岳母的名字,還買在離自己住的小區不到五百米的地方。這叫什麼?這叫真心實意把老婆的爸媽當自己爸媽對待。現在有幾個女婿能做到這樣?別說買房了,過年過節送兩瓶酒就算不錯的了。」
「可不是嘛。」小王把抹布在水桶里涮了涮,擰乾,繼續擦窗台,「我表姐嫁的那家,她老公一年到頭都不去她爸媽家一趟。逢年過節,她老公寧願在家睡覺也不去。我表姐為這事跟他吵了好幾次,也沒用。人家該不去還是不去。」
「對對。女婿和女婿是不一樣的。」
老周蹲在廚房的灶台下面擦地磚,聽到這裡,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但她沒接話,低著頭繼續擦。她的膝蓋跪在瓷磚上,有點疼,但她沒吭聲。
她這人平時話就少,另外三個人也習慣了,沒在意。
小王擦完窗戶,走到廚房門口,探頭看了老周一眼:「周姐,你擦完廚房了嗎?擦完了去幫我抬一下那個柜子,我想把柜子底下的灰也清一清。」
老周應了一聲,從地上爬起來,撐著灶台邊沿站直,膝蓋咔嗒響了一聲。她揉了揉膝蓋,拎著抹布走過去。
四個人幹了整整一個上午。中午隨便吃了點盒飯,又接著干。到下午兩點多,房子總算收拾得像樣了。地上的灰清了,窗戶擦了,廚房的油漬去了,衛生間的馬桶和浴缸也都擦得鋥亮。整個屋子看起來乾淨敞亮,空氣里飄著一股淡淡的清潔劑味道。
張秀芬把工具收拾好,站在客廳里環顧了一圈,滿意地點了點頭。
「差不多了。給主管打個電話,讓他來看看,然後通知業主過來驗收。」
張秀芬撥了主管的電話,說了幾句,掛了之後沖另外三個人說:「主管說沈先生一會兒就過來看。讓我們等一下。」
四個人坐在客廳的地板上歇了一會兒。小王和小劉靠在一起刷手機,張秀芬站在窗邊看樓下的風景,老周坐在角落裡,把抹布疊好放在膝蓋上,安靜地等著。
大概過了二十分鐘,樓道里傳來腳步聲。張秀芬趕緊站起來,拍了拍衣服,走到門口。另外三個人也跟著站起來。
門開了。先探進來的是一個年輕女人的腦袋,扎著馬尾,圓臉,笑容很亮,穿著件鵝黃色的羊絨衫。她往屋裡掃了一眼,回頭沖身後說:「老公,挺乾淨的。她們弄得不錯。」
然後一個高大的年輕男人跟著走了進來。他穿著深灰色的夾克,身板挺直,目光在客廳里掃了一圈,點了點頭。
「行,挺好的。辛苦你們了。」沈飛雲對四個保潔說。
張秀芬連忙笑著回話:「不辛苦不辛苦,沈先生客氣了。您看看還有哪裡不滿意的,我們馬上再收拾。」
沈飛雲走進客廳,四處看了看,伸手在窗台上摸了一下,手指乾乾淨淨的,沒有灰。
「挺好的。」他說。
老周站在角落裡,低著頭,手裡攥著那塊疊好的抹布。她聽見那個年輕女人的笑聲,覺得耳熟,但一時沒想起來。她抬起頭,目光越過張秀芬的肩膀,落在那個年輕男人臉上。
整個人就像是被電打了一樣。
她的嘴慢慢張開,手指攥著的抹布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