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風聲停了。
昏暗古堡里的燈光落在那支筆上。
全身烏黑的鋼筆懸浮在半空,一動不動,只有筆尖微微震顫,一下一下蹭著牆面,磨出細碎又刺耳的摩擦聲響。
裴燼嚇得僵在原地,呼吸都不敢大喘。
他對這支筆已經有心理陰影,剛才就是這東西冷不丁冒出來,害他從四樓滾摔到三樓,渾身摔得生疼。
「又、又是它……」裴燼聲音發顫,下意識往阮輕眠身後縮,「這鬼東西怎麼還跟著我!」
他已經徹底怕了這支奇怪的筆。
可站在前方的阮輕眠,神色異常平靜,看不出有一點害怕。
她心裡清楚這支鋼筆沒有要傷人的意思。
之前嚇到裴燼,單純就是裴燼膽子太小,自己嚇己才滾下樓梯。
鋼筆不停抖動,在空中翻滾,對著他們像是急著要傳遞消息,更像是在拼命求救。
下一秒。
懸空的黑鋼筆猛地一停。
筆尖快速划過老舊斑駁的牆壁,不再是雜亂刺耳的蹭響,一筆一划用足力氣,在牆上劃出幾行歪歪扭扭的字。
【頂樓。】
【江亦辰被困。】
裴燼看傻了眼,整個人愣住:「筆……寫字了??你是玩家?」
「不對啊,你是玩家為什麼不能開口說話。」
阮輕眠盯著牆上的求救信號,腦子裡一下想通,語氣十分肯定:「李炮,是你對吧。」
半空的鋼筆劇烈一顫,像是被戳中所有事情,筆尖瘋狂輕點牆面,寫出來的字越來越潦草。
【是我。】
【隔壁班的王甜對我使用了詭器,封閉我的嗓子。】
【江亦辰獲得了鬼王級的鬼器被兩人針對,我拼死才跑出來。】
裴燼望著牆上急沖沖劃出來的字,愣在原地,滿臉不敢相信。
「王甜?還有另一個人?他不是江亦辰女朋友,就為了鬼器針對他?」
鋼筆不停抖動,筆尖繼續在牆上飛快划動,牆皮被颳得嘩嘩往下掉。
【女朋友?她就是個畜生要不是她江亦辰不會被針對,現在不是說這個時候,如果你們還念同班之情,我求你們去救他。】
寫到後面,字體越來越歪,鋼筆晃得厲害,看得出來它快要撐不住。
【求你們了。】
阮輕眠臉上沒什麼表情,目光落在那支懸浮的鋼筆上,淡淡開口:「頂頂樓一共幾個人,多少人變成物品藏著?」
鋼筆筆尖快速落下:【兩個人類,十九個都是物品,變成武器居多。】
「知道了。」阮輕眠說完,轉身邁步朝著通往頂樓的樓梯走去。
黑鋼筆立刻穩了下來,飄到她身側,筆尖直直指向樓梯口,在前頭引路。
裴燼咽了一口唾沫,心裡又慌又亂,猶豫了幾秒,還是快步跟了上去。
阮輕眠一隻腳剛踩上樓梯的第一級台階,忽然揚聲朝著遠處喊了一聲。
「蘭胖子,別找了,找到江亦辰了。」
身側懸浮的鋼筆猛地劇烈一抖,急忙在牆上寫字,字裡行間全是焦急。
【姐妹!你小聲點,這麼喊會把頂層的人甚至BOSS引來的!】
裴燼渾身一緊,下意識往四周張望,緊張得壓低聲音:「你幹什麼啊!在這裡大聲喊話,不是直接暴露咱們位置嗎?」
空曠長廊把喊聲傳開一圈回音,陰冷的風順著樓道吹過來,氣氛一下子緊張。
阮輕眠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腳步也沒有停下,淡淡說道:「一直躲躲藏藏找過去,太費時間。」
李炮的鋼筆瘋狂晃動,又匆匆寫下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跡。
【頂樓那幾個人本來就在四處搜尋,你這麼一喊,等於直接告訴他們我們來了。】
阮輕眠目光望向上方漆黑的樓梯通道,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剛好,省得我們再慢慢摸上去找他們。」
【她一直都這麼亂來的嗎?】
李炮在牆上刷刷飛速划過,一行字潦草又焦慮,明顯是專門寫給裴燼看的。
她心裡又慌又悔,心中開始後怕,後悔自己一時情急找了阮輕眠幫忙。
在學校里,她跟阮輕眠根本不是一路人,向來處不到一塊去。
阮輕眠是全校公認的清冷美人,安靜話少,不愛搭理任何人。
而她是性子張揚剛烈的火爆女神,風風火火,不肯認輸,她私底下沒少跟阮輕眠暗自較勁。
可真遇上生死危機,她反倒不想連累阮輕眠出事。
要是因為自己求救,再加上阮輕眠這般不管不顧的行事,把人害死在這裡,李炮這輩子都過意不去。
但她是真的走投無路了。
江亦辰不僅被頂樓的詭異困住,更被那幾個心懷歹念的玩家盯上。
再拖下去,就算他僥倖躲過BOSS追殺,也一定會被那群人渣刻意針對強行踢出局。
裴燼看著牆上的字體,嘴角狠狠一抽。
他腦海里瞬間閃過阮輕眠之前二話不說直接踹門的狠勁,後知後覺想起。
好像從見到她到現在,這個人從來就不知道什麼叫害怕。
裴燼壓低聲音嘆氣:「她好像一直都在亂來。」
懸浮的黑鋼筆劇烈輕顫,能完全看出她此刻的慌亂,又急忙在牆上補字:
【那怎麼辦要是把她害死了,我良心不安。】
前邊台階上,阮輕眠腳步沒停,側過頭掃了他們一眼,表情淡淡卻透著一股不管不顧的瘋勁。
化作鋼筆的李炮猛地頓住。
她現在沒有身體,做不出任何表情,可但凡有一張臉,此刻必定滿臉震驚。
學校里那個冷淡寡言的女生,跟眼前這個人,根本不像同一個。
阮輕眠行為帶著一股肆無忌憚的瘋勁,完全不是校園裡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樣。
一路上她的目光甚至都沒有多落在自己這支鋼筆身上,仿佛壓根沒把她這個前來求救的人放在心上,自顧自按著自己的步伐往前走。
李炮心裡一陣發慌,筆尖急急忙忙蹭著牆面劃字。
【她好像……和學校里完全不一樣了。】
裴燼湊上前看清牆上的字跡,抬頭望著前方那道繼續往漆黑樓道上行的背影,低聲開口:「我也是才發覺,以前我們跟她來往不多,不清楚她這一面,或許蘭語默更了解她。」
鋼筆劇烈搖晃了幾下,筆尖又快速落下一行字。
【這下我更慌了,她根本不計後果。】
阮輕眠仿佛沒有聽見身後兩人的小聲嘀咕,腳步沒有片刻放緩,一步步向著暗不見光的頂樓階梯往上走。
李炮懸在半空遲疑幾秒,左右權衡一番,終究還是只能飄起身跟上去。
她已經沒有別的退路,整個古堡里,眼下只有這個變得陌生又瘋狂的女人,才有可能救出江亦辰。
樓道深處一片漆黑,上方靜悄悄的,沒有人聲。
可這份安靜,反倒越發讓人心裡發毛。
頂樓那些埋伏著的人,多半已經聽見了方才那一聲高喊,正等著他們送上門。
裴燼心裡直叫苦,差點沒當場哭出來。
他是真不想就這麼一頭撞進別人布好的圈套里,可眼下也沒有別的選擇,只能狠深吸一口氣,握緊拳頭快步追了上去。
「娘親……等等我。」
一句軟糯稚嫩的聲音忽然從樓梯下方傳上來。
裴燼渾身猛地一僵,後背瞬間竄起一股寒氣,眼眶一下子都紅了,直接當場哭出來。他僵硬地慢慢回頭,等看清朝這邊跑來的小小身影。
嚇得怪叫一聲,幾步躥過去。
直接躲到了懸浮在空中的那支黑鋼筆身後,把鋼筆當成了擋箭牌。
半空的李炮徹底懵住。
筆尖定格半空,牆上只留下半截沒寫完的筆畫,妥妥一排無語的省略號。
你覺得我擋住你這麼大的塊頭......
而樓梯深處的無盡黑暗裡,忽然傳來一聲細微,陰冷的輕笑,貼著風鑽進所有人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