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單彈出來的瞬間，孫胖子的臉比林風還激動。
「高總，尾號七八三二，備註趕時間，還說以前是你老闆，這要是同名，我把方向盤吃了。」
林風看著手機上的接單倒計時，手指輕輕一點，訂單確認成功。
孫胖子趴在車窗邊，壓低聲音說道：「風子，你真接啊，他當初怎麼坑你的你忘了？專案黃了讓你背鍋，加班費一分不給，還說你年輕要多吃苦。」
林風把車從市局門口開出去，語氣平穩得像剛接了個普通機場單。
「我沒忘，所以我現在按平台規則接他，服務態度要好，路線要穩，錄音錄影要開。」
孫胖子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眼睛發亮。
「懂了，文明覆仇。」
林風看了他一眼：「你別亂說，我現在是守法司機。」
車子駛向東海市南城的一棟商務公寓，林風一路沒有多說話。
他對高總的印象很清楚。
高總全名高明遠，開過一家小公司，嘴上天天喊年輕人要有狼性，實際乾的全是讓員工背鍋的事。
林風當初被辭退，就是因為一個專案帳目出了問題，高明遠把所有責任推到他頭上，還當著全公司人的面說他沒擔當。
那天林風抱著紙箱下樓，兜里只剩幾十塊錢。
現在想起來，林風心裡還有點堵，但他臉上沒有表現出來。
車剛到公寓門口，一個戴鴨舌帽的中年男人拖著黑色行李箱沖了出來。
他穿著皺巴巴的西裝，頭髮明顯沒打理好，臉上還架著口罩，整個人看起來又急又虛。
林風把車停穩，按下車窗。
「尾號七八三二？」
男人抬頭看見林風，腳步猛地一停。
兩個人隔著車窗對視了幾秒。
高明遠的眼睛先是震驚，隨後迅速變成不自然的嫌棄。
「林風？怎麼是你？」
林風笑了笑：「高總，好久不見，您現在出行挺支援老員工創業。」
高明遠臉色一沉，左右看了一眼，像是怕被人認出來。
「少廢話，去東郊長途客運站，快點，我加錢。」
林風掃了一眼他手裡的行李箱和懷裡緊抱的公文包，語氣很客氣。
「上車吧，平台計價，加錢走正規渠道。」
高明遠拉開後排車門坐進去，把行李箱塞得很急，公文包卻始終抱在懷裡。
孫胖子在旁邊看熱鬧看得不肯走，高明遠皺眉。
「他是誰？」
林風系好安全帶：「同行，剛才順路聊天，現在下車。」
孫胖子立刻退後，還不忘朝林風眨眼。
「林師傅，平安收車。」
高明遠聽見這四個字，臉色更難看。
車子啟動後，車內短暫安靜下來。
高明遠透過後視鏡盯著林風，語氣帶著以前那種居高臨下。
「沒想到你真去跑網約車了，當初我說你沒出息，你還不服，現在看來，我眼光還挺准。」
林風沒有接茬，只把導航音量調低。
高明遠像是終於找回了熟悉的優越感，靠在座椅上冷笑。
「年輕人啊，離開平台和公司，最後還得靠體力吃飯，你要是當初懂點事，跟著我多學幾年，也不至於混成這樣。」
林風握著方向盤，語氣平靜。
「高總說得對，我現在主要靠開車吃飯，順便偶爾拿點獎金。」
高明遠嗤笑一聲：「網約車平台還有獎金？幾塊錢補貼也值得你掛嘴邊？」
林風沒有解釋。
他眼前忽然彈出熟悉提示。
【吃瓜重新整理。】
【目標：高明遠，林風前老闆，涉嫌虛開發票、轉移公司資金、合同詐騙，目前正在攜帶部分關鍵帳本和現金逃往外地。】
【附加八卦：此人跑路前還在公司群發雞湯，說風雨之後見彩虹，實際彩虹帳戶已經轉到自己表弟名下。】
林風眼皮微微一跳。
好傢夥。
前老闆真跑路。
高明遠還以為林風沉默是被自己說中了，整個人越發放鬆，甚至從公文包里摸出一包紙巾擦汗。
「你也別記恨我，當老闆難啊，公司出了事，總得有人承擔責任，你那時候年輕，背一下鍋對你也是鍛鍊。」
林風透過後視鏡看了他一眼。
「那您現在也是鍛鍊？」
高明遠表情一僵。
「你什麼意思？」
林風笑了一下：「看您趕時間，以為您要去拓展外地業務。」
高明遠眼神明顯警惕起來，手指用力按住公文包拉煉。
「少打聽，開你的車。」
林風點頭，順手把車內緊急錄音功能開啟。
他沒有急著報警。
高明遠這種人精，稍微不對就可能棄車逃跑，公文包里的東西也可能被毀掉。
現在最重要的是穩住他。
車子駛過兩條主幹道，高明遠忽然開口。
「別走高架，走輔路。」
林風看了導航：「高架更快。」
高明遠聲音拔高：「我讓你走輔路就走輔路，我加錢。」
林風好脾氣地點頭。
「行，您是乘客。」
他把車併入輔路，同時用平台內建的安全報備功能發出異常行程提醒。
蘇清月那邊剛結束一通電話，系統提示突然跳出。
她看到司機帳號，手指停了一瞬。
「林風又觸發異常行程？」
旁邊接線員小聲問：「蘇姐，要不要先核實？」
蘇清月已經拿起耳機。
「接通車內語音，先不驚動乘客。」
車裡，高明遠還在不停催促。
「再快點，半小時內必須到客運站。」
林風聲音依舊穩。
「高總，市區限速，違章算我的，您以前扣工資就算了，現在不能再扣我分。」
高明遠臉色一下陰了。
「你還記著那點破事？」
林風看著前方紅燈，慢慢踩下剎車。
「記性一般，主要是您當初給的教訓深刻。」
高明遠煩躁地扯了扯領帶。
「林風，人得往前看，你現在跑車一天能掙幾個錢？我隨便漏點專案給你，都比你在路上耗強。」
林風聽著耳機里輕微的接通聲，知道警方已經監聽到車內對話。
他故意嘆了口氣。
「高總，現在還有專案帶我？」
高明遠以為他心動了，眼神立刻變了。
「有，只要你今天把我準時送到地方，以後我給你介紹幾個活，比你跑車體面。」
林風順著話往下問。
「什麼活？別又讓我簽字背鍋。」
高明遠被噎了一下，但他急著拉攏林風，語氣緩和了些。
「以前的事過去了，今天你只要閉嘴，路上別亂問，錢少不了你的。」
林風看了一眼後視鏡。
高明遠懷裡的公文包被他抱得更緊，額頭汗越來越多。
蘇清月的聲音透過加密通道傳到林風耳機里。
「林風，保持正常行駛，確認對方身份，市局經偵已收到協查資訊，高明遠確實被列為重點調查物件。」
林風嘴角幾乎看不出變化。
高明遠還在催。
「前面右轉，別經過南城派出所那條路。」
林風一臉自然：「那邊修路，我也不愛走。」
高明遠鬆了口氣。
下一秒，林風按照導航轉進另一條路。
高明遠看了窗外，忽然皺眉。
「這條路怎麼這麼眼熟？」
林風語氣誠懇：「東海市路都差不多，您以前坐辦公室多，方向感差點正常。」
高明遠盯著路牌看了幾秒，臉色忽然變了。
前方不遠處，市局經偵大隊的藍白標識出現在路口。
高明遠猛地坐直。
「林風，你往哪兒開？」
林風穩穩把車停在紅燈前，回頭看他一眼。
「高總，您不是說讓我往前看嗎？」
高明遠瞳孔一縮。
林風補了一句：「前面挺亮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