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風把車開到市局門口時，趙愛國已經站在台階下等著。
平時威嚴老練的趙局，這會兒連外套扣子都扣錯了一顆，臉上的焦急藏都藏不住。
趙小天坐在後排，原本還梗著脖子，可看到趙愛國那一刻，眼神明顯躲了一下。
林風停穩車，解開童鎖。
「到了，下車吵架記得控制音量，市局門口有監控。」
趙小天瞪他一眼，卻沒像之前那樣回嘴。
車門開啟，趙愛國大步走過來。
他先上下看了趙小天一遍，確認人沒事，抬手似乎想拍他，最後又硬生生停住。
「小天，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瘋了？」
趙小天低著頭，嘴硬道：「我又沒讓你找。」
趙愛國臉色一沉，但聲音里更多是後怕。
「你去那種地方幹什麼？非法飆車出了事，後悔都來不及。」
趙小天抬頭，眼眶發紅。
「你現在知道管我了？你以前管過嗎？」
這句話讓趙愛國一下僵住。
市局門口安靜了幾秒。
蘇清月從大廳出來，看到父子倆這樣，腳步也放輕了。
李大壯站在後面，想勸又不知道怎麼開口。
林風靠在車邊，沒有插話。
趙愛國沉默很久，聲音低了下來。
「以前是我忙，很多事做得不好。」
趙小天明顯沒想到他會這麼說，表情一下亂了。
「你少來這套，我又不是三歲小孩。」
趙愛國看著他那頭黃髮，胸口起伏了幾下，最後沒有發火。
「我知道你不是小孩，所以更怕你走錯路。」
趙小天嘴唇動了動，沒再頂回去。
林風這時才開口。
「趙局，人給您帶回來了，車費平台結，家庭調解另算。」
原本壓得很沉的氣氛，被這句話撬開了一條縫。
孫胖子從副駕探頭，趕緊補充：「趙局，林風這一路可穩了，沒罵人，沒動手，主要靠精神巴掌。」
趙小天立刻炸毛。
「胖子，你閉嘴！」
趙愛國皺眉看向林風。
「什麼精神巴掌？」
林風一本正經。
「就是告訴他，那幫所謂朋友出事後退群比逃單還快。」
趙小天臉色一僵，低頭不說話了。
蘇清月走過來，語氣放緩。
「趙小天，城西那邊已經控制住了，現場有幾輛車存在嚴重安全隱患，如果你過去，後果很難說。」
趙小天咬了咬牙。
「我不知道他們真玩那麼大。」
李大壯抱著胳膊，語氣難得認真。
「年輕人想證明自己可以，但別拿命證明。真想玩車，去正規場地，考證、訓練、報備，別跟一群半吊子在廢地方逞能。」
趙小天抬頭看了他一眼，沒反駁。
趙愛國聽到這裡，眼眶有些發紅，但他很快轉過頭，掩飾了一下。
他再回頭時，伸手按住趙小天肩膀。
「你先跟我進去，咱們父子倆今天把話說清楚。」
趙小天猶豫了幾秒，最後還是跟著他往台階上走。
走了兩步，他忽然回頭看林風。
「喂，司機。」
林風看他。
趙小天彆扭地說道：「今天的事，別到處說。」
林風點頭。
「放心，我一般只跟該知道的人說。」
趙小天警惕起來。
「誰該知道？」
孫胖子在車裡舉手。
「比如我已經知道了。」
趙小天臉一下黑了。
林風拍了拍車門。
「他不算人證，算隨車噪音。」
孫胖子瞪大眼睛。
「你今天第二次傷害我。」
趙小天沒忍住，嘴角動了一下，又很快壓下去。
趙愛國看見兒子終於有點鬆動，整個人明顯放鬆下來。
他走到林風面前，忽然用力握住林風的手。
林風頭皮一緊。
「趙局，您別一激動就握手，我最近對這個動作有壓力。」
趙愛國這次沒有提考編，語氣誠懇得少見。
「小林，謝謝你。今晚要不是你，小天真去了城西，後果不敢想。」
林風被他說得有些不自在。
「趙局，我只是接了個單，順路做了點司機該做的事。」
趙愛國搖頭。
「這不是小事。」
林風看著趙愛國眼裡的後怕，沒再開玩笑。
「人沒事就行。」
蘇清月站在旁邊，看向林風的眼神柔和了些。
她知道林風平時嘴上惦記獎金，真遇到事卻從來沒含糊過。
趙愛國鬆開手，轉頭看向趙小天，忽然板起臉。
「你還不謝謝林風？」
趙小天臉上寫滿抗拒，可今晚確實被林風攔住了。
他憋了半天，低聲說道：「謝謝。」
林風點頭。
「客氣，下次打車備註寫清楚，叛逆但可溝通，司機好提前準備。」
趙小天氣得抬頭。
「你才叛逆但可溝通！」
趙愛國這次沒訓他，反而笑了。
他笑得很明顯，連李大壯都愣住。
孫胖子小聲嘀咕：「趙局樂開花了。」
趙愛國瞪了他一眼，卻沒真生氣。
「李大壯，明天讓宣傳科做個錦旗。」
林風眼神一動。
「趙局，錦旗可以，獎金呢？」
趙愛國臉上的笑容當場僵住。
市局門口幾個人同時低頭憋笑。
趙愛國咬牙。
「這是家庭事件。」
林風認真糾正：「也是預防一起潛在危險事件。」
蘇清月輕輕咳了一聲。
「按規定，未形成案件的話，可能沒有獎金。」
林風嘆了口氣。
「那錦旗做大點吧，至少顯得我沒白跑。」
趙愛國氣笑了。
「行，給你做大的。」
趙小天站在旁邊，忍不住問：「你這麼缺錢？」
林風看他一眼。
「你以為誰都能離家出走還打車去賽車場？」
趙小天被噎得說不出話。
孫胖子在車裡拍方向盤笑。
「這巴掌又呼上了。」
趙愛國轉頭看著兒子。
「聽見沒有？以後少折騰，你林哥掙錢不容易。」
趙小天不服氣。
「誰叫他林哥？」
林風擺擺手。
「別亂叫，叫師傅也行，平台乘客標準稱呼。」
趙小天翻了個白眼，但剛才那股刺人的勁少了很多。
趙愛國帶著趙小天往大廳里走，走到門口又回頭。
「小林，你考編資料看了嗎？」
林風一聽這話，立刻拉開車門。
「趙局，我突然想起來平台還有單。」
趙愛國指著他。
「你別跑，明天把資料進度告訴我。」
林風坐進車裡，關門前回了一句。
「趙局，您先處理家庭進度。」
蘇清月終於忍不住笑出聲。
車子剛要啟動，趙小天忽然從大廳門口跑回來，把一瓶水塞進車窗。
「喂，司機，今晚謝了。」
林風接過水。
「這算小費嗎？」
趙小天臉一紅。
「愛要不要。」
孫胖子湊過來。
「有我的嗎？」
趙小天看了他一眼。
「你是隨車噪音，不配。」
林風笑著把車開出市局大門。
孫胖子坐在副駕，摸著下巴感慨。
「風子，今晚這單沒獎金，但收了局長兒子當迷弟，也不虧。」
林風看了眼後視鏡里越來越遠的市局大門。
「別亂說，人家還在叛逆期。」
孫胖子剛想繼續貧，林風手機忽然響起平台提示。
【您有新的訂單。】
他低頭掃了一眼備註。
【乘客備註：上車後請勿打擾，我很困，可能會睡一路。】
孫胖子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住。
「風子，這種備註正常嗎？」
林風把手機放回支架，語氣很平靜。
「正常乘客也會困。」
孫胖子咽了口唾沫。
「那你接不接？」
林風看著訂單金額，慢慢點下接單。
孫胖子捂住安全帶。
「我現在下車還來得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