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胖子坐在旁邊，忍不住補充：「他當時還讓導航配合了一句，說能節省九分鐘，後排那人真信了。」
趙愛國看向林風：「你還有心思管節省幾分鐘？」
「司機臨時改路線，總要給乘客一個合理解釋。」
林風攤了攤手，「直接說帶他去看一操場武警，他大機率不會同意。」
會議室里有人低頭咳嗽，另一個人把筆擋在嘴邊，顯然都在忍笑。
重案組追查多日沒抓到的危險人物，被林風用「前方擁堵，抄近路」的理由送進拉練基地，這個過程太順利，順利到讓他們心裡發堵。
李大壯抱著胳膊站在門邊，終於說出大家都想問的話：「我們重案組這些天排查了上百個點，你跑一趟車就抓到了，傳出去以後，臉往哪兒放？」
林風想了想：「可以說警民合作。」
「重點落在『民』上，聽著更難受。」
李大壯表情委屈。
趙愛國瞪了他一眼：「抓到人是好事，少在這裡計較誰先發現，毒蠍涉及的案件影響很大，後續偵辦必須嚴謹。」
李大壯立即站直身體：「明白。」
趙愛國重新看向林風，語氣緩和了一些：「這次行動風險很高，你處理得很穩，市局會向上申請專項獎勵。」
林風眼睛明顯亮了一下：「大概需要多久？」
趙愛國剛建立起來的嚴肅氣氛停頓了半秒：「案件才剛開始查，你能不能先關心一下偵辦進度？」
「我很關心。」
林風指向螢幕，「證據越多，獎勵評定越清楚。」
孫胖子在旁邊點頭：「趙局，他這個邏輯沒毛病。」
「你少替他分析。」
趙愛國按住桌角，努力維持局長的威嚴，「獎勵會按制度走，毒蠍屬於重大案件目標，金額也會綜合評估。」
林風立刻坐得更端正：「趙局，後續需要我補什麼材料，您隨時通知。」
重案組成員看到他態度變化，終於明白李大壯平時為什麼說，林風面對危險人物時穩得嚇人，提到獎金時配合得驚人。
蘇清月整理完通訊記錄走進會議室，正好聽到最後一句。
「剛才讓你補路線說明，你寫了三頁，平時讓你交司機安全經驗，你半頁都嫌多。」
她把檔案放到桌上，語氣裡帶著無奈。
林風解釋道：「安全經驗沒有固定獎金，表達簡潔更方便宣傳。」
趙愛國聽得眉心直跳：「小林，你現在欠款已經還了一大截，別天天把錢掛嘴邊。」
林風沉默片刻，語氣認真了些：「欠債的時候，每一筆錢都得算清楚，家裡那邊也需要留一點，我心裡才能踏實。」
會議室里的笑意慢慢淡下去。
趙愛國知道林風失業後背著債務跑車，也知道他領到獎金後先還債、修車、給父母轉錢，從來沒有拿去亂花。
「該你的獎勵不會少。」
趙愛國聲音穩了下來，「安全也不能少，錢能慢慢掙，人出事以後補不回來。」
林風點頭：「我記住了。」
情緒剛緩和下來，孫胖子的手機忽然響了一聲，他低頭看見司機群里有人詢問城北為何出現大批警車，手指下意識就想回復。
李大壯站在他身後，伸手按住手機螢幕：「剛簽完保密告知，你準備現場考試？」
孫胖子立刻收手：「我只是想告訴他們別往那邊接單。」
「平台已經調整區域派單，用不著你廣播。」
蘇清月看著他，「今晚的事等官方通報，提前泄露可能影響後續調查。」
孫胖子趕緊把手機調成靜音：「明白，我今晚回去就睡覺，誰問都說我沒文化，看不懂訊息。」
會議結束後，毒蠍的初步審訊情況送了過來。
他始終拒絕交代，卻在看到警方從儲存卡恢復出的部分資訊後，臉色出現明顯變化。
趙愛國立即要求重案組順著材料追查，會議室里的人再次忙碌起來。
林風完成全部手續準備離開，經過走廊時，幾名重案組成員仍在研究他的行車路線。
其中一人看著地圖感慨：「我們設了那麼多排查點，怎麼就沒想到去網約車平台盯臨時訂單？」
李大壯語氣幽幽地說道：「想到了也沒用，你們缺一輛會自動往警務單位拐的車。」
林風回頭糾正：「我的車按導航行駛。」
蘇清月看向他：「導航終點為什麼總跟警方有關？」
林風按下電梯按鈕：「可能它有法律意識。」
趙愛國從會議室追出來，把一本更厚的複習資料塞進林風懷裡：「這麼有法律意識，今晚回去先看刑法基礎。」
林風抱著資料，臉色頓時凝重：「趙局，專項獎勵能抵學習時長嗎？」
趙愛國轉身就走：「不能。」
孫胖子跟進電梯，小聲問道：「那你看嗎？」
林風低頭翻開第一頁：「先看看有沒有夾獎金申請表。」
凌晨兩點，毒蠍相關物證全部完成初步登記，林風的網約車也被臨時拉到市局檢驗區域。
車內屬於案件發生現場，後排座椅、車門和旅行包擺放位置都要拍照取證，毒蠍使用過的刀片還在車門縫隙附近留下了痕跡。
林風站在警戒線外，看著工作人員一遍遍檢查車內，心情逐漸沉重。
孫胖子以為他還在後怕，趕緊安慰：「人抓到了，車也沒撞，最多耽誤半天生意。」
林風指向後排座椅：「他鞋上有泥。」
「這時候你還關心泥？」
孫胖子愣了一下。
「座椅剛清洗沒幾天。」
林風表情嚴肅，「上次周老太躺完，我連腳墊都換了。」
李大壯剛從樓里下來，手上拿著物證交接單，聽見這話腳步明顯慢了。
他已經形成經驗，林風每次用這種眼神看車，最後總有人要負責收拾。
「車內取證結束前不能動。」
李大壯提前表明態度，「結束以後你自己去洗車，費用可以保留票據，看案件流程能否報銷。」
林風看向他：「李隊，上次刀哥被你從後排提出來，也是你幫忙擦的車門。」
「那次車門上有需要及時處理的痕跡，我順手擦了一下。」
李大壯後退半步，警惕起來。
孫胖子在旁邊提醒：「還有王大媽那次，她把瓜子撒了一地，也是你拿的掃把。」
李大壯轉頭瞪他：「你記這些幹什麼？」
「我崇拜你的服務意識。」
孫胖子說得十分真誠，「一米九的刑偵隊長，抓人、取證、掃瓜子，一條龍。」
周圍幾名值班人員沒忍住，紛紛低下頭憋笑。
李大壯低頭看了看自己結實的手臂，又看向林風那輛屢次送來嫌疑人的網約車，表情越來越委屈。
「我每天訓練、辦案、追人，肌肉是為了控制危險目標，為什麼到你這裡還要負責清理後排？」
林風認真回答：「能者多勞。」
「你少給我戴高帽。」
李大壯把交接單塞進資料夾，「今天誰說都沒用，我絕對不碰抹布。」
檢驗人員很快完成車內拍照，在後排提取到幾處有效痕跡，又從座椅縫隙中找到一枚極小的儲存裝置。
這個發現讓現場氣氛立即緊張起來。
儲存裝置可能是毒蠍掙扎時從衣物中掉落，也可能是他故意藏匿，具體內容需要送技術部門恢復。
李大壯接過密封袋時，臉上的委屈瞬間消失，立刻安排登記和檢測。
林風看著他的變化：「李隊，看來這車暫時還不能洗。」
「當然不能。」
李大壯盯著密封袋，「這個東西可能比旅行包里的材料更關鍵，座椅還得再查一遍。」
第二輪檢查持續了近一個小時，技術人員確認再無遺漏後，終於解除了對車輛的臨時封控。
後排座椅上留下了檢驗用標記，腳墊沾著泥水，車門附近還有一小片清理後殘留的污漬。
林風開啟車門看了幾秒，隨後轉頭看向李大壯。
李大壯立即抱緊資料夾：「別看我，我今晚還有審訊任務。」
孫胖子繞著車轉了一圈：「這車明早還得接客，乘客看見後排這樣，可能以為剛運完裝修材料。」
林風點開平台頁面：「如果停運清洗，早高峰收入會少一大截。」
李大壯腳步停住，臉上出現掙扎。
他知道林風賺錢大多用來還債，也知道這次林風冒著危險把毒蠍送進訓練基地，車輛變成這樣完全源於協助辦案。
「後勤工具間有清潔裝置。」
李大壯最終嘆了口氣，「我幫你把檢驗標記處理掉，泥水你自己弄。」
林風立刻拉開後備箱，取出一套清潔工具：「我都準備好了。」
李大壯盯著那套工具：「你什麼時候放進去的？」
「上次王大媽撒瓜子以後。」
林風把抹布遞給他，「經驗需要積累。」
李大壯接過抹布，終於明白自己被算得清清楚楚：「你早就等著我開口？」
林風拿起另一塊抹布：「我尊重自願原則。」
孫胖子擼起袖子準備幫忙，卻被李大壯攔住。
「你去打水，別碰車內痕跡區域。」
李大壯指了指水桶，「還有，少拿手機拍照，敢發司機群，我明天就找你做資訊保密測試。」
孫胖子收起剛拿出來的手機：「我只是想記錄警民合作的感人瞬間。」
「你鏡頭對著我的抹布，這叫損害刑偵隊長形象。」
李大壯蹲在車門邊，動作熟練地處理檢驗殘留。
林風在另一側擦拭座椅，兩人配合得相當順暢，顯然都已經熟悉車內結構。
蘇清月從辦公樓出來時，看到一米九的李大壯蹲在網約車旁清理腳墊，腳步停了好幾秒。
「李隊，你不是說今晚絕對不碰抹布嗎？」
李大壯抬頭看她，語氣沉痛：「毒蠍掉了一枚儲存裝置在座椅縫裡，我懷疑車裡還有線索，所以進行最後一次人工覆核。」
蘇清月看向他手裡沾著清潔劑泡沫的抹布：「人工覆核需要用這個？」
「保持檢驗區域整潔，有利於觀察細小物品。」
李大壯說得一本正經。
林風在旁邊補充：「李隊工作嚴謹，順手把車門也覆核了。」
蘇清月嘴角動了一下，沒有繼續拆穿。
她將一份車輛協助辦案證明遞給林風：「這張先留好，明天如果影響平台正常運營，可以提交人工稽核，避免因路線異常和長時間停留被誤判。」
林風接過證明仔細收好：「還是蘇警官考慮周到。」
李大壯蹲在地上抬頭：「我擦半天車，你一句都沒夸。」
林風立即說道：「李隊肌肉發達，清潔效率也高。」
「聽著更委屈了。」
李大壯低頭繼續擦車門。
半小時後，車內終於恢復乾淨，除了消毒水味道稍重，已經看不出幾個小時前曾坐過一名危險殺手。
孫胖子拎著水桶圍著車檢查，滿意地點頭：「這水平能直接上線接客。」
李大壯把抹布扔回桶里：「下次再有嫌疑人上車，提前給他套鞋套。」
林風關閉後排車門：「危險人物一般不太配合。」
「那你就別總往局裡拉。」
李大壯站起身活動酸麻的腿，「市局快成你們平台的特殊終點站了。」
林風看著他：「人到了局裡，總得有人接。」
李大壯警覺地問道：「你看我幹什麼？」
孫胖子搶先回答：「因為你負責提人、搬包、搜車、洗地，業務最熟。」
李大壯抬手指向市局大門：「你們兩個現在就走，五分鐘內別讓我再看見這輛車。」
林風坐進駕駛位：「李隊，水桶怎麼辦？」
李大壯咬著牙：「放下，我不想連桶都給你送回後備箱。」
林風把車開出市局時，天邊已經泛白。
孫胖子困得連打幾個哈欠，卻堅持跟著林風去附近早餐店吃了頓早飯，生怕自己錯過毒蠍案的最新訊息。
「你今天還跑不跑？」
孫胖子咬著包子問道，「昨晚折騰到現在，平台線上時間都快超過正常工作量了。」
林風看了一眼剛清理過的車：「先回去睡幾個小時，下午再上線，停一天就少一天流水。」
孫胖子想起他還要還債，沒有繼續勸，只把剩下兩個包子塞進袋子遞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