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過後，林風重新上線接單，平台卻彈出一條人工稽核提醒。
昨晚車輛偏離導航路線，又長時間停留在城北封閉區域，系統要求司機補充說明。
林風把蘇清月開具的協助辦案證明上傳，稽核不到十分鐘便順利透過，平台還發來一條安全服務提示。
孫胖子看到截圖後，立刻發來語音：「正常司機偏航怕投訴，你偏航能交警方證明，這車越來越刑了。」
林風沒理他，剛準備接單，司機群里已經有人發出了昨晚的官方通報。
通報沒有公開具體細節，只提到警方在群眾協助下，成功控制一名涉嫌重大案件的危險人員。
群里很快有人聯想到林風昨晚出現在城北，訊息一條接一條地刷了出來。
「風哥，群眾是不是你？」
「昨晚又送了誰？」
「聽說人在車裡裝睡，你這後排還能自動識別真假睡眠？」
孫胖子看熱鬧不嫌事大，發了一句：「具體情況不便透露，大家只需要知道，這輛車座椅昨晚由刑偵隊長親手清潔。」
李大壯顯然也潛伏在司機群里，一張寫著「禁止泄露案件資訊」的圖片很快發了出來。
群里瞬間安靜。
林風看著聊天記錄，回了一句：「正常接單，別傳誇張訊息。」
有人立刻問道：「那以後坐你車，需要提前提供無犯罪證明嗎？」
林風還沒回復，一份新訂單已經彈了出來。
接駕地點在醫院門口，乘客上車後先看了看林風，又看了看後排座椅，遲遲沒有坐進去。
「師傅，你是不是新聞里那個司機？」
乘客握著車門，神情明顯緊張。
林風點頭：「可能是。」
「你這輛車真拉過通緝犯？」
「拉過幾個。」
乘客把剛邁進去的腳又收了回來：「座椅消毒了嗎？」
林風指向車內：「凌晨剛做完清潔，刑偵隊長參與處理。」
乘客聽完更加猶豫：「我就是去火車站，應該不會被送到別的地方吧？」
「您守法嗎？」
林風問得很自然。
乘客立刻挺直腰：「當然守法。」
「那就按導航走。」
乘客終於坐進後排，全程姿勢端正，連安全帶都主動系得十分標準。
途中林風因為避讓一輛電動車稍微調整路線，後排乘客立刻緊張起來。
「師傅，導航顯示剛才應該直行。」
「前面臨時施工，繞一個路口。」
「真的只繞一個路口？」
林風從後視鏡看他：「您趕時間？」
乘客搖頭：「我怕你一繞就繞到市局。」
林風沉默幾秒：「市局在相反方向。」
乘客鬆了口氣，又小聲說道：「網上都說你的車屬於移動看守所，上車的時候挺自由，下車地點由違法程度決定。」
林風覺得這話有點誇張：「普通乘客的終點由訂單決定。」
「那特殊乘客呢？」
「通常由警方決定。」
後排乘客立即坐得更端正，之後一路沒再質疑路線。
訂單結束時，他還特意繞到車頭看了一眼，確認這裡確實是火車站才放心離開。
林風很快收到平台提示，對方給了五星好評，評價內容只有一句話。
「司機守法意識很強，沿途沒有把我送進任何警務單位。」
孫胖子看到評價後笑了足足一分鐘：「你這好評放在別人車上屬於陰陽怪氣，放你車上屬於乘客平安證明。」
林風收起手機：「至少是五星。」
接下來幾單乘客都很正常，只是認出林風後，多少會問一句今天終點是否固定。
有人上車前檢查自己身份證，有人主動宣告行李全是合法物品，還有人把手機音量調低，生怕一通電話引起司機誤會。
林風原本覺得麻煩，後來發現這些乘客全都主動系安全帶，也沒有人抽菸、踢座椅或者催促超速，服務分反而漲了一點。
傍晚時，他開車到市局附近充電，蘇清月正好從大門出來。
她拉開副駕車門坐進去，先檢查了一遍車內衛生，聞到淡淡的消毒水味後皺起眉頭。
「李隊清理完以後，你又消毒了？」
「危險乘客坐過，正常乘客會介意。」
蘇清月點點頭，又看向後排車門：「車鎖沒有被毒蠍弄壞吧？」
「檢查過，沒有問題。」
她確認車況正常，神情才放鬆了一點：「毒蠍掉落的儲存裝置正在恢復資料，確實與案件有關，趙局讓我提醒你，這幾天保持電話暢通。」
林風聽出重點：「專項獎勵有進展？」
蘇清月無奈地看著他：「重案組還在加班，你先讓他們把案子辦完。」
「我只是確認電話暢通的具體用途。」
「通知補充筆錄，配合調查，後續獎勵流程也會聯絡你。」
蘇清月說完，目光落在車內的資訊牌上，「現在網上有人叫你的車移動看守所，你一點都不擔心影響生意？」
林風開啟平台收入頁面：「今天接單量正常，五星好評還多了。」
蘇清月看完幾條評價，清冷的表情出現了明顯裂縫。
「沿途沒進警局，司機值得信任。」
她念出其中一句，忍不住問道，「這也算好評？」
「乘客安全到達，情緒穩定，平台給分，算。」
兩人說話間，一輛路過的網約車停在旁邊，孫胖子搖下車窗，手裡還拿著手機。
「風子，司機群正在投票，大家想給你車貼個標語。」
林風警惕地問道：「什麼標語？」
孫胖子清了清嗓子：「守法乘客放心坐，違法乘客直接送。」
蘇清月低頭忍笑，林風則面無表情地按下車窗：「你敢貼，我就把你上次跟進賊窩的全過程發群里。」
孫胖子立即啟動車子：「當我沒來。」
蘇清月看著他逃走，正準備下車，平台又彈出一份新訂單。
乘客姓名顯示王建國，頭像是個笑容老實的地中海大叔，目的地位於城南商業街。
備註寫得很客氣：「師傅好說話就行，我喜歡路上聊天。」
蘇清月看了一眼備註：「這回看著挺正常。」
林風點選接單：「希望他聊點合法的。」
王建國站在路邊時，手裡提著一個公文包，襯衫扣到最上面一顆，臉上掛著十分客氣的笑容。
他看到林風的車，先彎腰核對車牌，又主動拉開後排車門。
「林師傅是吧？麻煩送我去城南商業街，路上不趕時間，穩一點就行。」
林風點開訂單：「安全帶系好。」
王建國立即照做，還把公文包規規矩矩放在腿上，整個人看起來比剛才那位怕進警局的乘客更加老實。
蘇清月已經下車回市局，林風獨自駛離充電區域，剛過兩個路口，王建國便主動聊了起來。
「林師傅挺年輕啊，開網約車多久了？」
「沒多久。」
「現在生意不好做吧，平台抽成，油費保養，遇到難纏乘客還得受氣。」
王建國嘆了口氣，語氣里充滿理解，「我也在外面討生活，知道大家都不容易。」
林風從後視鏡看了一眼，對方說話時雙手一直壓著公文包，右手偶爾會摸一下拉煉。
「還行，努力跑就有收入。」
「年輕人踏實就好。」
王建國露出讚許神色，「我看你面相就可靠，跟那些油嘴滑舌的司機不一樣。」
林風沒有接這個評價，只按導航進入主路。
王建國見他話少，也不著急，先從工作聊到生活，又從生活聊到辦事難。
「現在找工作也麻煩，證書多的人吃香，有些人明明會幹活，就差一張紙。」
王建國搖著頭，「你說可惜不可惜？」
林風聽出話頭，語氣平靜：「正規證書可以考。」
「考證費時間，有的人家裡等著用錢，哪有幾個月慢慢學。」
王建國往前探了探身體，「林師傅，你有沒有想過換個收入更高的工作？」
系統提示恰好在此時響起。
【吃瓜重新整理。】
【目標：王建國，黑市假證製作與銷售頭目，長期透過流動推銷、熟人介紹的方式招攬客戶，公文包內裝有多種假證樣本和交易帳目。】
【當前目的：前往城南商業街與下線交接空白證件材料。】
【附加八卦：王建國對外宣稱任何證都能做，自己的游泳證卻考了五次，至今仍不敢去深水區。】
林風看著前方綠燈，神色沒有變化：「什麼工作？」
王建國聽出興趣，笑容更熱情：「很多工作卡學歷、卡資格，你條件挺好，稍微包裝一下，收入至少翻一倍。」
「怎麼包裝？」
「人靠衣裝，經歷也得靠證明。」
王建國拍了拍公文包，「你要是缺學歷材料、職業資格，或者需要補一段工作經歷，我都有辦法。」
林風故意露出懷疑神色：「你做培訓？」
「培訓太慢。」
王建國壓低聲音，「我做的是快速服務，省時、省心、價格公道。」
車內記錄裝置還在正常執行，林風沒有主動誘導，只順著對方已經說出的內容詢問：「證書也能快速？」
王建國左右看了一眼，確認車窗關閉，才把公文包拉開一條縫。
裡面整齊擺著幾張不同樣式的證件，印章和編號看起來都有模有樣。
「看見沒有，工藝很成熟。」
王建國語氣裡帶著得意，「普通人根本看不出來，你要考網約車之外的資格，我也能幫你安排。」
林風掃了一眼，很快收回視線：「能查到資訊嗎？」
王建國的笑容停頓了一下：「不同價格對應不同服務，便宜的用於普通入職材料，貴一點的能配套檔案。」
「有售後嗎？」
「當然有。」
王建國發現林風問得細，已經把他當成潛在客戶，「真遇到問題，換一套就行，我做這行講信譽。」
林風心裡已經確定，這人遠比路邊推銷假證的小販層級更高。
普通假證販子不會攜帶多種樣本，也不會張口就提配套檔案，公文包里那份露出邊角的名單很可能記錄了客戶和下線。
「我以前公司要求過一個證，沒考下來。」
林風保持著正常車速，「你這個怎麼收費？」
王建國立刻來了精神：「看具體類別，普通的一兩千，要求高的另談，你要是介紹朋友，我還能給你提成。」
「介紹一個給多少？」
「最低兩百，量大還能漲。」
王建國笑著遞出一張名片，「你天天拉客，接觸的人多，隨口問一句就能多掙點，雙方都有好處。」
林風沒有伸手，示意他放在中控台旁邊。
王建國把名片放下，又拍了拍座椅：「林師傅，跑車掙的是辛苦錢，腦子靈活一點，收入很快就起來了。」
「你一個月能掙多少？」
林風問道。
「這個不能細說。」
王建國故作低調地笑了笑，「反正比坐辦公室強，客戶多的時候，一天就頂普通人一個月。」
他說得越輕鬆，林風越清楚受害範圍可能越大。
假證流入招聘、運輸和其他需要資質的行業，會讓沒有能力的人混進專業崗位，後果遠超一張假紙本身。
林風趁著王建國低頭整理公文包，單手在方向盤快捷鍵上按了幾下。
車輛位置和預設緊急資訊同步傳送給蘇清月，內容只有一行。
「王建國，車上推銷假證，公文包有樣本和帳本。」
蘇清月收到訊息時，第一反應是確認時間。
距離毒蠍被抓還不到一天，林風剛離開市局沒多久，又在車上遇到一名主動推銷假證的人。
她把資訊轉給經偵部門後，忍不住回了一句：「先穩住，按正常路線行駛，別刺激他。」
林風看見提示，沒有回覆。
後排的王建國還在介紹業務：「你要是怕，可以先做一張便宜的試試，我保證樣子跟真的一樣。」
林風看嚮導航，前方路口直行是城南商業街，右轉則能前往經偵大隊。
「城南那邊晚高峰堵，我走右側支路。」
王建國完全沒有警惕，反而笑呵呵地說道：「行，你熟路就聽你的，咱們邊走邊聊。」
林風打下右轉燈：「王老闆膽子挺大，第一次坐我的車就敢談這些。」
王建國擺擺手：「你看著老實，我看人很準。」
林風點頭：「那您繼續說，我也想聽聽您這門生意到底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