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國沒有發現路線正在變化，還以為林風已經被提成打動，說話越來越沒有顧忌。
他先介紹假學歷材料，又提到職業資格和工作證明，言語中不斷強調「工藝成熟」和「熟人渠道」。
林風偶爾問一句價格，更多時候保持沉默，讓王建國自己往下說。
「林師傅，你們司機圈子裡需要證的人多吧？」
王建國靠在後排，神情已經徹底放鬆，「有人想換工作，有人材料過期，還有人嫌正規流程麻煩，這些都是客戶。」
「司機群里人不少。」
林風說道。
王建國眼睛發亮：「那就更好了，你先介紹幾個，我按人頭給錢，合作久了還能給你單獨結算。」
「怎麼證明客戶是我介紹的？」
「讓他們報你手機尾號。」
王建國從公文包里拿出一疊名片，「你放車上，遇到合適的人就發一張，別跟誰都說，挑老實又急用的。」
林風看著後視鏡：「你還挺謹慎。」
王建國露出得意笑容：「做生意得會看人，我從來不找惹事的，也不碰嘴不嚴的。」
車子已經駛入經偵大隊所在道路，蘇清月提前協調的車輛在後方保持距離，經偵人員也已在院內做好接應準備。
王建國依舊沉浸在未來的合作計劃中，還主動提出給林風看幾張高階樣本。
「這張你摸摸，紙張、壓紋、照片封膜全有講究。」
他把一張證件遞到前排，「外行看一百遍也看不出問題。」
林風接過後放到中控台：「確實做得挺像。」
「這叫技術。」
王建國笑得更開心，「我手下做這些的人都有經驗，普通小作坊比不了。」
林風順勢問道：「你手下有多少人？」
王建國立刻收了收話：「這個屬於商業秘密，等咱們合作久了再說。」
「材料從哪裡來？」
「你問得有點細。」
王建國看向車窗外，警惕心終於抬高了一點，「咱們是不是走偏了？」
林風指著前方：「商業街西口施工，從這裡繞進去。」
王建國看了一眼導航，頁面確實顯示前方存在擁堵提醒，車子距離目的地也只剩幾公里。
「你們司機對路熟，我聽你的。」
他重新靠回座椅，繼續說道，「材料來源你不用管，只負責介紹客戶，出了問題也找不到你。」
林風聽到這句話，語氣淡了些：「真出了問題，客戶怎麼辦？」
王建國滿不在乎地擺手：「拿假證的人自己心裡有數，誰還能報警說自己買了假的？」
「如果有人拿假資格進了專業崗位，出了安全事故呢？」
「那是他自己的事。」
王建國皺起眉頭，「林師傅，掙錢別想太多，什麼都怕就只能一直跑車。」
林風沒有繼續爭辯，只把車速控制在道路限速內。
王建國見他不說話，以為自己話說重了，又放緩語氣：「我也是為你好，年輕人想翻身得抓機會，你天天開車能掙幾個錢？」
「偶爾有獎金。」
「平台獎勵能有多少？」
王建國笑了一聲，「多跑十單給你幾十塊，身體都累壞了。」
林風想了想：「有時幾萬，有時更多，具體看乘客。」
王建國愣了一下，隨後笑得更大聲：「你這人還挺幽默，乘客能給你幾萬小費？」
「乘客一般不給，警方給。」
王建國臉上的笑容僵了半秒：「警方為什麼給你錢？」
車子恰好拐過最後一個路口，經偵大隊的牌子出現在前方。
王建國身體迅速坐直，目光在牌子和林風之間來回移動，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下去。
「你走錯了，趕緊掉頭！」
他一把抓緊公文包，聲音驟然提高。
林風穩穩駛向大門：「前面方便停車，掉頭也安全。」
「我不去這裡，停車，我現在就下！」
王建國伸手拉門，發現車輛仍在行駛，門鎖無法開啟。
院內已經有經偵人員迎上來，兩側通道也被車輛封住。
王建國終於反應過來，立刻去搶中控台上的假證樣本和名片。
林風一個平穩剎停，讓他伸出的手落了空，隨後解開車鎖，推門下車。
經偵人員同時拉開後排車門：「王建國，請下車配合調查，公文包放在原處。」
王建國抱著包不肯鬆手，聲音發顫：「你們弄錯了，我就是普通做印刷的，包里的東西全是展示樣品！」
「展示給誰？」
林風站在車外問道，「給網約車司機看，還按人頭結介紹費？」
王建國的表情徹底僵住。
經偵人員取出執法記錄裝置，現場告知相關事項後，將王建國帶下車輛，公文包也被依法控制。
剛才還笑呵呵規劃合作的大叔，此刻腿腳發軟，走路都需要人扶一下。
他回頭盯著林風，聲音里充滿不解：「我看你挺老實，你怎麼能把我送這裡？」
林風指向車內的資訊牌：「我確實老實，主要按規定辦事。」
「你早就報警了？」
「你說能做配套檔案的時候，我覺得經偵同志可能比我更感興趣。」
王建國嘴唇哆嗦了幾下，想到自己一路主動介紹業務，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為了拉攏林風，連名片、樣本和介紹費結算方式都說了，車內記錄裝置把整個過程完整儲存，公文包中的材料更讓他無法輕易解釋。
經偵人員開啟公文包進行初步檢查，很快發現大量假證樣本、空白材料和一本記錄交易金額的帳目。
帳目中出現多個代號和聯絡方式，部分交易記錄金額很大，明顯超出個人零散製作範圍。
現場人員神情立即嚴肅起來，向市局申請進一步調查和同步控制。
王建國看到那本帳目被取出，整個人徹底慌了：「那個不能看，裡面是客戶隱私！」
經偵人員看向他：「你剛才還說自己做普通印刷。」
「我記錯了，那是以前留下的。」
王建國急忙改口，額頭已經布滿汗水。
林風站在旁邊提醒：「王老闆，你剛才說自己做生意最講信譽，帳目應該記得挺清楚。」
王建國臉色發青：「你少叫我老闆！」
「好的，王乘客。」
林風點開平台訂單，「目的地變更產生的費用不讓你承擔，平台會按原訂單結算。」
王建國差點站不穩：「你還跟我算車費？」
林風認真說道：「一碼歸一碼，您上車前說不趕時間，我一路開得很穩。」
經偵人員中有人沒忍住，側過頭笑了一下。
王建國被帶進辦公樓時，仍然無法接受自己主動向司機推銷，最後一路聊進經偵大隊的結果。
蘇清月從後方車輛下來，快步走到林風面前：「人和物證都控制住了，你有沒有碰公文包里的其他東西？」
「只接過他遞來的樣本，放在中控台，全程有記錄。」
蘇清月點頭：「處理得對，車內暫時別清理，等取證結束。」
林風聽到「別清理」三個字，立即看向院內。
李大壯沒有參與經偵案件，附近也找不到那道一米九的身影。
「別看了。」
蘇清月一眼就猜到他的想法，「李隊正在審毒蠍，今天沒人幫你擦車。」
林風嘆了口氣：「我只是覺得專業的事應該交給專業的人。」
蘇清月拿出筆錄表：「先說清楚，你指的專業是取證，還是洗車？」
王建國案的車內取證結束時，已經到了晚上。
林風把那張被當作物證登記的假證樣本移交完畢，又配合經偵部門匯出車內記錄，終於可以離開。
他在附近便利店買了瓶水，剛擰開瓶蓋，孫胖子的電話便打了過來。
「風子，聽說你今天又把人送進經偵大隊了？」
「訊息傳得挺快。」
「司機群里有人看見你的車，大家都在猜這次是什麼型別。」
孫胖子語氣興奮，「有人猜逃稅，有人猜詐騙，我猜假證。」
林風停下喝水的動作：「你怎麼猜到的？」
「經偵大隊門口掉了一張印刷店名片，群里有人拍到了。」
孫胖子頓了頓，「當然，我沒往外說，保密意識很強。」
林風走向停車位置：「你們這群司機要是把觀察力放在路況上，投訴能少一半。」
他說完抬頭，腳步忽然停住。
原本停在路邊車位里的網約車已經不見，只剩下一塊空地。
林風先確認車位編號，又看向周圍，發現路口方向剛好有一輛熟悉的車正在緩慢駛離。
「我車被人開走了。」
林風語氣依舊平靜。
電話那邊安靜了一秒，隨後傳來孫胖子的喊聲：「什麼？誰膽子這麼大，偷移動看守所？」
林風快步走向路口，拿出手機檢視車輛定位。
他剛才下車買水時沒有拔掉備用啟動卡，車門也只短暫離開視線，偷車的人顯然早就在附近觀察。
系統提示同時彈出。
【吃瓜重新整理。】
【目標：李二狗，慣偷，近期專門盯著網約車和臨時停車車輛下手，認為司機頻繁上下車，容易忘帶鑰匙。】
【當前狀態：成功進入目標車輛，自認為即將完成一次高效率偷車。】
【附加八卦：李二狗每次偷車前都會在網上搜尋同款車型價格，收藏夾里已有三十七輛車，實際一輛都沒賣出去。】
【檢測到宿主車輛遭遇非法侵占，臨時功能開啟：車門強化鎖定。】
【車輛控制許可權已臨時提升，可限制車速並接管指定基礎功能。】
林風看著定位路線，沒有立即追趕，而是先撥通蘇清月電話。
「我的車被偷了，嫌疑人還在車裡，正沿城南路向北行駛。」
蘇清月今天已經連續接到他數次訊息，聽見「車被偷」三個字後，語氣出現短暫遲疑。
「你確認是你的車？」
「車牌、定位、行車軌跡都能確認。」
「鑰匙呢？」
「備用啟動卡在車上，嫌疑人趁我進便利店時開走，目前車速二十八，正在往城南高架方向走。」
蘇清月立即調取附近道路監控，同時提醒：「別自己追車，交警已經收到資訊，我們會在前方設法攔截。」
「我沒追。」
林風開啟車輛控制頁面，「他跑不快。」
另一邊，李二狗坐在駕駛位，臉上的興奮已經變成疑惑。
他觀察這輛車一段時間，確認司機進便利店後，順利用備用啟動卡發動汽車。
剛開始一切正常，駛出兩個路口後，油門卻像失去了作用，無論怎麼踩，車速都無法超過三十。
「破車還限速？」
李二狗拍了一下方向盤，嘗試切換駕駛模式，儀錶盤依舊顯示車輛處於安全限制狀態。
更讓他不安的是，導航螢幕忽然自動亮起，上面出現一行提示。
「車輛狀態異常，已進入安全保護模式。」
李二狗立刻伸手去按關閉按鈕，螢幕沒有任何反應。
他看了一眼後視鏡，後方暫時沒有警車，於是把車拐進一條支路，準備停車檢查。
車輛停穩後，他拉動車門把手，車門毫無反應。
李二狗又按下中控解鎖鍵，四扇車門依舊牢牢鎖著。
「搞什麼東西？」
他連續拍打車門，轉身去拉副駕，又爬到後排嘗試開門。
所有車門全部失效，車窗也只能降下一條很窄的縫隙。
手機在這時響起，是林風透過車載系統發起的通話。
「車開著還習慣嗎？」
林風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
李二狗嚇得身體一抖：「誰？」
「車主。」
李二狗看向中控螢幕，臉色慢慢變白：「你別嚇唬我，我在幫你挪車，剛才那位置擋路。」
「你幫我挪了三公里，服務挺周到。」
「我看你鑰匙沒拔，怕車丟了。」
李二狗努力讓語氣顯得自然，「你把門開啟，我停路邊等你。」
林風站在便利店門口看著車輛定位：「你先別急，警方正在過去接你。」
李二狗徹底慌了，抬腳去踹車門，除了讓車內警報響起，沒有產生任何作用。
「我沒偷車，我就是坐進去看看！」
他沖著揚聲器喊道，「車都沒損壞，你憑什麼報警？」
「你未經允許開走車輛，車內記錄和沿途監控都在，具體情況可以跟警方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