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月看了一眼時間：「我送你們回去。」
孫胖子趕緊擺手：「不用，我的車停在外面，我送風子就行。」
「你今晚也跟著跑了很久，狀態能行嗎？」
「我下午睡過，精神好得很。」
孫胖子拍了拍胸口，「而且我的乘客都很正常，職業心態特別穩定。」
林風起身向交警確認完明天的取車流程，跟著兩人走出大廳。
孫胖子的車就停在路邊，他拉開副駕車門，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風子，你坐我的車會不會影響運氣？」
林風看著他：「我付車費。」
「談錢傷感情。」
「那我打別的車。」
孫胖子立即把他按進副駕：「自己兄弟，收你起步價。」
蘇清月站在旁邊，忍不住提醒：「你們兩個路上慢點，直接回家，別再接任何訂單。」
孫胖子點頭答應，林風卻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雖然車輛暫時留在交警大隊，司機端依舊收到一條平台系統通知，提示他明天上午有一份預約訂單可以搶。
預約起點距離交警大隊不遠，目的地在市中心，乘客備註寫著：「阿姨話有點多，司機別嫌煩，安全開車就行。」
林風隨手點下預約。
蘇清月看到他的動作，眼皮輕輕跳了一下：「你又接單了？」
「明天上午，備註很正常。」
「什麼備註？」
林風把手機遞給她：「乘客說自己話多。」
孫胖子啟動車子，笑著說道：「這回總不能靠聊天把人聊進警局吧？」
蘇清月看著那條預約資訊，心裡莫名生出一點不安：「林風，你明天接到人以後，先別亂抄近路。」
林風系好安全帶：「正常乘客，當然按導航走。」
孫胖子握著方向盤迴頭問道：「你們誰先保證一下，明天不用我去警局撈車？」
第二天上午，林風剛從交警大隊取回車，預約乘客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師傅，我就在大門口，淺色外套，手裡拎著兩個保溫袋，你看見了嗎？」
林風抬頭望去，一名氣質溫和的中年女人站在路邊，正拿著手機左右張望，腳邊還放著一袋水果。
「看見了，您站著別動，我靠邊接您。」
車輛停穩後，林風下車幫忙把水果和保溫袋放進後備箱，又開啟後排車門，確認座椅上沒有遺留物品。
蘇母坐進車裡，第一眼便看見了副駕駛前方擺著的網約車資訊牌，照片裡的年輕人清秀陽光，實名認證資訊也很完整。
「你就是林師傅吧？我女兒幫我約的車，她昨晚加班，怕我坐公交轉來轉去麻煩。」
「您去市中心醫院家屬區，訂單備註上寫了，導航預計四十分鐘。」
林風上車系好安全帶，啟動車輛前先觀察後排：「溫度合適嗎？保溫袋裡要是有容易灑的東西，我儘量開穩一點。」
蘇母聽見這話，臉上的笑容更明顯：「裡面裝著湯，我給女兒送過去，她忙起來經常顧不上吃飯，嘴上答應得好好的，轉頭又拿麵包對付。」
「工作忙也得按時吃飯，長期飲食不規律容易傷胃。」
「你這孩子說話挺實在，現在有些年輕人一聽長輩念叨就嫌煩，你倒很有耐心。」
林風駛入主路，按照導航保持平穩車速：「我開車天天接觸乘客，話多也很正常，只要不影響安全就行。」
蘇母仔細打量了一眼車內，腳墊剛換過，座椅也收拾得乾淨，連安全提示牌都擺得十分端正。
她哪裡知道，這輛車昨天剛關過偷車賊，門鎖控制區域才完成檢查，車內還做了兩遍清潔。
「林師傅，你今年多大？」
「二十四。」
「本地人嗎？」
「老家在東海市下面的村子，我來市區工作幾年了。」
「家裡還有什麼人？平時自己做飯嗎？現在開網約車收入穩不穩？」
一連串問題落下來，林風從後視鏡看了蘇母一眼，總算明白乘客備註里那句「阿姨話有點多」有多客氣。
不過蘇母語氣溫和，問題也沒有惡意，林風便一邊留意路況，一邊挑能回答的內容說了。
「父母都在老家，我一個人在市區住，簡單的飯菜會做，跑車收入得看訂單，最近還有一些額外獎金。」
「平台獎勵？」
蘇母順手把保溫袋扶穩，興趣更濃：「我聽說平台獎勵都不好拿，一天得跑十幾個小時，你可不能為了多掙一點累壞身體。」
「獎金由警方發，平台獎勵只占一小部分。」
蘇母愣了愣：「警方為什麼給你發獎金？」
林風把車停在紅燈前：「偶爾協助抓一些違法犯罪人員，符合見義勇為獎金制度，手續稽核完就會發。」
車內安靜了幾秒，蘇母原本只是隨口聊天，眼神逐漸變得認真：「你還抓過壞人？」
「多數時候負責提供線索，抓人的工作由警方完成，我主要負責把車開穩。」
林風回答得平靜，沒有提刀哥在車上放狠話，也沒提毒蠍裝睡和李二狗偷車後被鎖在裡面的經歷。
蘇母卻已經自行補全了一個年輕司機勇敢協助警方的過程，看向林風的目光多了幾分欣賞。
「現在願意主動幫忙的年輕人不多，你遇到危險也不能硬沖，家裡父母肯定會擔心。」
「我一般先報警，危險的事情交給專業人員，不會隨便跟人動手。」
「這就對了，膽子大還得有分寸。」
綠燈亮起，林風繼續向前行駛，蘇母的話題很快從抓壞人轉到了日常生活。
「你有女朋友了嗎？」
「目前沒有。」
「工作忙，沒時間認識姑娘？」
「有一部分原因。」
蘇母坐直身體，語氣更加熱情：「我認識幾個性格不錯的姑娘，工作穩定，人也踏實，你喜歡什麼型別的？」
林風握著方向盤的手沒有變化：「暫時以工作為主，感情方面順其自然。」
「年輕人總說順其自然，真遇到合適的也得主動，我女兒就這樣，天天說工作忙，單位里那麼多人，愣是一個都看不上。」
蘇母說到女兒，臉上帶著無奈，又忍不住多透露了幾句：「她二十三歲，工作特別認真，長得也好看，就是性子有點冷，回家還總糾正我東西擺得不整齊。」
林風聽見「二十三歲」和「東西擺得不整齊」，心裡閃過一絲熟悉感。
東海市二十三歲的姑娘很多，有強迫症的也不止蘇清月一個，他沒有往深處猜，只順著話題說道：「認真負責是優點。」
「你脾氣挺好，跟她應該聊得來。」
蘇母拿起手機，似乎想找照片，又考慮到直接給陌生司機看女兒照片不太合適，最後忍住了這個念頭。
「林師傅，你平時幾點收車？」
「沒有固定時間，狀態不好就休息，遇到特殊訂單可能會晚一點。」
「喝酒嗎？抽菸嗎？」
「都沒有。」
「有存款嗎？打算在市里長期發展嗎？」
問題逐漸具體，林風終於察覺到方向有些偏了：「阿姨，您是在替女兒篩選相親物件？」
蘇母被當場點破，依舊笑得自然：「聊天嘛，多了解一點，你別緊張，我又不會現在就讓你們去領證。」
林風看了一眼導航，距離目的地還有二十二分鐘，這段路突然顯得有些漫長。
「我開車的時候不緊張，主要擔心回答得不好，影響您的乘車體驗。」
「不會，你到現在每個回答我都挺滿意。」
蘇母說完又問起林風對家庭分工的看法，林風沒有敷衍，認真說明家務可以共同承擔，雙方工作忙時也該互相體諒。
她越聽越滿意，原本扶著保溫袋的手也放鬆下來，連女兒多年不願意相親造成的鬱悶都消散不少。
車輛經過一個十字路口，前方發生輕微擁堵，林風提前減速，穩穩停在車流後方。
蘇母看著保溫袋裡的湯沒有晃出半滴，忍不住夸道：「你車開得真穩，我坐有些車容易暈，坐你的車一點感覺都沒有。」
「您下單時備註了安全駕駛，我會儘量避免急加速。」
「我女兒要是遇到你這種脾氣，工作再忙也能省不少心。」
林風剛準備回答，系統提示忽然彈了出來。
【吃瓜重新整理。】
【目標乘客無違法資訊。】
【附加八卦：目標乘客近期最大的煩惱，是女兒拒絕了七次相親安排。】
【目標乘客當前想法：司機人品端正，工作努力，情緒穩定，長相清秀，比前七個相親物件都合適。】
林風看著最後一行提示，終於知道這趟預約訂單為什麼沒有犯罪資訊，系統卻依舊主動重新整理。
這次的瓜沒有獎金，危險程度也為零，可處理難度絲毫不低。
「林師傅，你方便留個私人聯絡方式嗎？」
蘇母已經拿出手機，笑容十分親切：「以後我需要用車可以直接找你，平台抽成還能少一點。」
「平台規定不能私下攬客，安全和責任都不好界定，您在軟體上預約就行。」
林風用平台制度擋了一次，蘇母卻沒有放棄：「那加個好友總可以吧？我平時不打擾你，偶爾問問你有沒有空。」
「阿姨，開車期間不方便操作手機，到目的地再說。」
這句話給自己爭取了二十分鐘，林風繼續專心看路，蘇母則低頭給女兒發了幾條訊息。
她沒有說自己正在物色相親物件，只告訴女兒這位司機開車很穩，人也特別踏實。
車輛抵達家屬區門口時，訂單費用自動結算，林風下車幫忙取出水果和保溫袋。
蘇母站在路邊，仍然不肯立刻離開：「林師傅，我真覺得你這孩子不錯，你以後有空可以跟我女兒見一面，年輕人先認識認識也沒損失。」
林風關好後備箱：「感情的事得尊重您女兒的意見，您先別替她決定。」
「你看，你連這方面都考慮得周到。」
蘇母越發滿意，直接拍下網約車資訊牌上的姓名，又記住了車牌號：「我不逼她，我就讓她自己來看看，你們要是沒感覺，我絕對不多說。」
林風坐回駕駛位，發現下一條普通訂單還沒有進來，總算鬆了口氣。
蘇母卻在車窗外拿起手機，撥通女兒的電話：「清月，你出來幫我拿一下東西，媽今天給你帶了湯，還給你發現了一個特別好的精神小伙。」
林風剛準備啟動車輛，手指停在了啟動鍵上。
電話里傳來一道熟悉的清冷聲音：「媽，什麼精神小伙？」
蘇母笑著看向駕駛位：「人還沒走呢，你下來就知道了。」
蘇清月從家屬區出來時，手裡還拿著一份沒有整理完的案件材料。
她昨晚交班後只睡了幾個小時，早上剛收到交警大隊通知，確認林風已經順利取車，心裡還在慶幸今天沒有新的警情。
緊接著，她就看見母親站在那輛熟悉的網約車旁邊，笑容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滿意。
林風坐在駕駛位，兩人隔著前擋風玻璃對視片刻，誰都沒有立刻開口。
蘇母完全沒有發現氣氛異常，招手催促：「清月，你快過來，林師傅還等著接單，我剛才一路跟他聊了不少，人特別穩重。」
蘇清月走近車旁，目光先落在車門控制區域的新劃痕上，又看向林風：「你今天的預約乘客就是我媽？」
「訂單只顯示蘇女士，備註寫阿姨話多。」
「誰話多了？」
蘇母聽見這句，立即轉頭看向女兒：「這個備註肯定是你寫的，我還誇你考慮得周到，你在平台上就這麼介紹親媽？」
蘇清月的耳根有些發熱，伸手接過保溫袋：「我怕司機嫌你聊天影響駕駛，提前說明有問題嗎？」
「林師傅一點都沒嫌煩，還陪我聊了四十分鐘。」
蘇母說到這裡，忽然發現女兒和林風之間的交流過於自然：「你們認識？」
蘇清月沉默半秒，想找一個簡單的說法：「工作上接觸過。」
林風點頭補充：「蘇警官處理過我提交的幾次線索。」
「原來你就是她同事經常提起的那個司機？」
蘇母很快反應過來，臉上的驚訝持續上升：「前段時間抓通緝犯，後來又幫警方查詐騙案，新聞里那個見義勇為司機也姓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