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報？」
林大強手上的灰都沒擦乾淨，快步走到院外，發現附近村民已經圍了過來。
有人拿著手機拍攝，有人猜測林風在城裡做了什麼大事，還有人記得他前幾年出去工作，以為他如今仍在普通公司上班。
「林風是不是當上領導了？」
「他才二十四，哪有這麼快？」
「市里專門來送喜報，肯定立功了。」
議論聲越來越大，林大強卻越聽越不踏實。
兒子前段時間打電話，只說自己換了工作，目前在市區開網約車，收入還能維持生活。
林大強擔心他報喜不報憂，私下還和家裡人商量過，等秋收結束便湊點錢給兒子送去。
眼下市局人員突然進村，他滿腦子都在回想林風有沒有提過受傷或事故。
隊伍停在林家院門外，工作人員確認身份後，把印有林風姓名和立功內容的喜報鄭重展開。
「林大強同志，林風同志在協助警方處置重大案件過程中表現突出，為保護群眾安全和案件偵破作出重要貢獻，經批准記個人三等功，我們今天專程來送喜報。」
林大強站在原地，半天沒有伸手。
村長趕緊碰了碰他的胳膊：「大強，人家叫你接喜報呢。」
「這真是我兒子？」
工作人員核對資訊：「林風，二十四歲，目前在東海市從事網約車駕駛工作，父親林大強，家庭地址也一致。」
「他開網約車還能立功？」
林大強終於接過喜報，雙手因為激動有些發抖：「他沒跟家裡說過這些，就說工作挺普通，讓我們別擔心。」
工作人員知道林風平時的說話風格，笑著解釋：「他的工作確實是網約車司機，協助警方的次數卻不算普通。」
村民聽見這句話，圍得更近，村長也忍不住詢問：「林風到底抓了什麼人？」
「案件中有些內容不便詳細公開，能夠說明的是，他發現危險情況後及時報警，並在保證安全的前提下協助警方控制風險。」
工作人員把公開表彰材料交給林大強，裡面只記錄經過批准可以對外說明的部分。
即便刪去了毒蠍的敏感資訊，林風協助警方識別危險人員、保護道路安全的內容仍然讓整個院子安靜下來。
林大強看完第一頁，抬頭時眼圈已經發紅：「這孩子從小膽子也沒多大，怎麼進城以後天天碰上這些事？」
村長糾正道：「膽子不大能立三等功？你以前還說他在外面混得不好，這叫混得不好？」
林大強低頭看著喜報，心裡既驕傲又後怕：「他每次打電話都說開車順利，吃得也好，從沒說車裡坐過危險人員。」
「年輕人怕家裡擔心，報喜的時候也說得輕。」
工作人員把慰問品和相關材料送進院內，又向林大強說明榮譽和獎金均按制度辦理。
聽見還有獎金，林大強下意識擺手：「獎金給市里辦案用，他能安全回來就行。」
「這是依法依規發放的獎勵，屬於他應得的。」
村長站在旁邊連連點頭：「大強，你別替孩子亂推，人家在城裡開車也要花錢，車輛保養、租房、吃飯，哪樣不要錢？」
周圍村民聽得羨慕，有人想起林風以前回村時穿著簡單，還開玩笑說他在大城市沒有站穩腳跟。
如今市局直接把喜報送到家門口，那些議論全都沒了聲音。
「大強，你兒子真有本事，開車都能開出三等功。」
「我家那個也跑運輸，怎麼就沒遇上這種機會？」
「這種機會誰敢隨便遇？車裡坐著危險人員，腿都得發軟。」
林大強聽見這句話，剛升起來的高興又被擔憂壓下去，立即掏出手機給林風打電話。
此時的林風剛送完一名正常乘客，正停在路邊喝水，看到父親來電便接了起來。
「爸，家裡有事？」
「你還問家裡有沒有事，市局的人都到院門口了！」
林大強聲音很大，旁邊的鑼鼓聲和村民議論全傳進電話：「你立三等功為什麼不告訴我？你到底在城裡幹什麼？」
林風看了一眼時間，立刻明白趙愛國安排了送喜報。
「還是開網約車，立功是前段時間協助警方處理一名危險乘客，事情已經結束，我沒有受傷。」
「沒受傷就能瞞著家裡？」
「審批結果剛下來，我也不知道今天送。」
林大強拿著手機走到院子角落，語氣里仍有怒意：「你老實說，這種危險乘客遇到幾個了？」
林風沉默片刻：「有些案件處在調查階段，不方便透露。」
「你少拿不方便糊弄我，市局都敲鑼打鼓進村了，村長現在看我的眼神都變了。」
村長在旁邊聽見，立即插話：「我眼神怎麼了？我這是替你高興。」
林風聽著電話那頭的動靜，知道父親暫時沒有真正生氣，只是突然得知情況後受到了衝擊。
「爸，我每次都先報警，不會跟嫌疑人硬拼，警方也一直提醒我注意安全。」
「市里那位同志也這麼說，可你一個開車的，怎麼總能碰見壞人？」
「平台隨機派單。」
「全城那麼多司機，怎麼全派給你？」
林風一時找不到合適答案，旁邊的工作人員接過電話，幫忙向林大強說明警方有完善處置流程，林風的安全意識也很強。
經過一番解釋，林大強情緒逐漸平穩，重新看向手裡的喜報時，腰背都挺直了不少。
村長已經讓人把喜報暫時擺在院裡最顯眼的位置，還催著林大強換掉沾灰的鞋，準備配合完成合影。
林大強把手機拿回來，聲音壓低了些：「你什麼時候回家一趟？」
「最近處理完筆錄和車輛訂單，抽時間回去。」
「別光顧著掙錢，家裡不缺你那點錢。」
林風聽出父親話里的關心，認真答應：「我知道。」
電話結束前，村長又湊過來喊了一句：「林風，回來之前提前說，我讓村里準備一下！」
林風趕緊拒絕：「不用準備，我回去吃頓飯就走。」
村長還想說話，林大強已經把手機拿遠：「你別聽他的，回來也不許敲鑼，今天已經夠吵了。」
院門外的鑼鼓恰好再次響起，林風把手機離耳朵遠了一點：「爸，你說話大聲點，我聽不見。」
林大強看著滿院子的人，氣得笑出聲：「聽不見正好，回來我當面問，你車裡到底還有多少事瞞著我！」
喜報送到林家的訊息不到半天便傳遍了全村，村長把公開表彰內容看了三遍，仍覺得這件事超出了自己的預想。
林風離開村子時，只帶著簡單行李，還曾因為工作不順向家裡報過平安。
林大強一直認為兒子在城裡過得辛苦，逢年過節打電話都不敢多問收入，生怕傷了年輕人的自尊。
如今三等功喜報擺在堂屋中央，市局送來的慰問品堆在桌旁，村長每進門一次都要重新看一眼落款。
「大強，你以前說林風公司效益不好，後來只能開網約車，這話是不是故意瞞著我們？」
「我瞞你幹什麼？他被原公司開除以後，確實換了工作。」
林大強給工作人員倒完水，自己仍有些恍惚：「他上個月還說車貸壓力不小，讓我們在家別亂花錢。」
村長指著表彰材料：「能抓通緝犯、協助破大案，還能讓市局專門送喜報，哪裡像混得慘？」
「材料里沒寫抓通緝犯，你別亂傳。」
「剛才市裡的同志說他協助控制危險人員，網上那幾條新聞我也看過，開網約車的林師傅，名字和年齡都對得上。」
村長拿出手機翻找本地公開新聞，很快找到一段採訪畫面。
鏡頭沒有拍攝案件細節，只出現林風配合警方完成筆錄後離開的背影，車牌也經過處理。
林大強一眼認出兒子常穿的外套，神情又激動起來：「他怎麼連這個都沒說？」
工作人員笑著解釋：「林風不太喜歡反覆提自己的事，每次到市局更關心獎勵流程和車輛什麼時候能開走。」
「他從小就會算帳。」
林大強嘴上嫌棄，臉上的驕傲卻藏不住：「小時候幫家裡賣菜，一分錢都能算得清楚。」
村長聽見獎勵二字，興趣立即增加：「立功有獎勵，那他抓到那些人還有沒有獎金？」
「東海市設有高額見義勇為獎金制度，符合條件的線索和協助行為都會依法評定。」
具體金額涉及個人情況，工作人員沒有透露，只說明林風已經多次獲得表彰。
院內再次安靜下來，村民看向林大強的目光也發生變化。
先前有人覺得林風開網約車只是暫時過渡，收入和前途都不穩定。
此刻才知道，他每天開車期間還在持續協助警方，獲得的獎金可能遠高於普通營運收入。
林大強卻沒有關注金額：「獎金多不多都行，別讓他為了錢冒險，他性子從小就倔，認準的事誰也攔不住。」
「林風處理危險情況很冷靜，多數時候依靠資訊和警方力量解決，沒有進行無必要的正面衝突。」
工作人員說到這裡，想到林風把毒蠍送進武警拉練區域的操作，語氣停頓了一下：「他的路線選擇也很有個人風格。」
村長沒聽出這句話里的複雜，連連誇讚林風頭腦靈活。
合影環節開始後，林大強換上乾淨外套，雙手捧著喜報站在院門前。
村長本想站在最中間，最後還是主動讓出位置，自己站到旁邊扶著表彰牌。
鑼鼓聲再次響起，附近村民紛紛鼓掌，林大強起初還有些不自在，聽見大家夸兒子時，眼睛逐漸亮了起來。
「以前我總怕他在城裡吃不好，給他寄家裡的米和菜，他每次都說有錢，叫我別寄。」
拍完照片後，林大強望著喜報，聲音裡帶著感慨：「我還以為他怕我擔心，故意撐著。」
村長拍了拍他肩膀：「人家真沒撐，市局都替他把成績送回來了。」
「他工作沒穩定編制，開車也辛苦。」
「市局能給他送三等功，這還不叫穩定？」
村長說完又覺得表達不準確，轉頭問工作人員：「林風有沒有機會進市局工作？」
工作人員顯然聽過趙愛國勸考編的事，臉上帶著笑意：「趙局很看重他，也多次建議他參加相關考試，林風目前有自己的職業考慮。」
林大強立刻追問：「他不願意？」
「他說開網約車時間自由，獎金結算也直觀。」
村長聽完沉默幾秒，轉頭看向林大強：「你兒子挺有主意，局長勸他進市局，他還在考慮。」
林大強這回徹底說不出話了。
他原以為兒子失業後只能靠開車維持生活，甚至想過托村里熟人找份穩定工作。
現實卻顯示，市局局長主動勸林風考編，林風還因為捨不得跑車和獎金沒有答應。
這種落差讓林大強坐在院門口緩了很久，最後拿起手機再次撥通兒子的電話。
林風剛接到一名正常乘客，看到父親連續來電，只能透過藍芽耳機接聽。
「爸，喜報送完了？」
「送完了，村長問我，你為什麼不聽趙局的話考編？」
「你們連這個都知道了？」
「市裡的同志說趙局很看重你。」
林大強壓低聲音，語氣認真：「穩定工作有穩定工作的好處，你別光看眼前獎金。」
「考試需要準備，我最近訂單和案件筆錄都很多。」
「你要是想考，家裡支援你，要是不想考，也得把原因想清楚，別為了逞強。」
林風看著前方路況：「我沒有逞強，目前開車收入穩定，時間也自由，後面會認真考慮。」
「你到底拿過多少獎金？」
這個問題終於問了出來，林風沒有報出具體數字，只說明足夠覆蓋生活和車輛成本，也存下了一部分。
林大強聽完沉默良久，心裡最後一點擔憂也放下不少。
「那你以前怎麼不告訴我？」
「突然說抓了通緝犯拿到獎金，你們更睡不著。」
「你不說，我們現在照樣睡不著。」
林大強看著堂屋裡的三等功喜報，語氣逐漸放緩：「回來以後把事情挑能說的講清楚，我和你媽也好有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