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風啟動車輛，按照訂單地址前往城西的一處高檔小區。
男人靠在後排閉目養神，珠子轉得很慢，嘴裡還念著含糊的詞句。
車剛駛過一個路口，他忽然睜眼。
「師傅，你最近財運很旺，可這財來得急，身邊又有刀兵之氣，怕是常跟公門打交道。」
林風從後視鏡里看他。
「你算出來的？」
男人看見林風終於接話，坐姿立刻端正了幾分。
「面相、氣色、車內磁場都能看，你眉間有貴氣，命里卻帶奔波，這種格局很少見。」
林風瞥了一眼副駕駛上還沒收好的協助證明，紙張頂端正露著法院印章。
「證明也能看見。」
男人順著他的視線一掃，臉皮輕輕抽動，很快又將珠子轉了起來。
「外物只是印證，真正的本事在這裡。」
他抬手點了點太陽穴，動作沉穩，袖口卻露出一張印著統一話術的摺疊卡片。
林風沒有拆穿，只詢問對方能否算出今天的行程。
男人聽到這話，眼底多了一絲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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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類問題正中他的下懷，目的地本就寫在平台上，隨便包裝幾句便能顯得神秘。
「你我今日往西，西方屬金，終點附近多半有貴人等候。」
他說完點開手機，偷偷確認了一眼訂單地址。
林風將車載攝像頭調整到正常工作狀態，繼續問他貴人長什麼樣。
男人摸著下巴，開始往寬泛方向引導。
「貴人不一定穿得富貴，也可能身著制服，手裡掌著規矩，你見到以後自然明白。」
林風點了點頭。
「挺准。」
男人見他接受，立刻把話題轉向財運，聲稱林風近期雖有橫財，卻容易因煞氣外泄留不住錢。
「你若願意，我給你做個隨車平安符，同行都開車，你的車能多聚一分財。」
他從木盒側層抽出一張黃紙，手指擋住印刷痕跡，開價八百八十八元。
林風看了一眼。
「能保證每天接到大單？」
「天機不能說滿，七成總有，剩下三成看你心誠不誠。」
男人把黃紙往前遞，語氣越來越熟練。
林風卻將平台收入頁面開啟，裡面車費與獎勵到帳提醒混在一起，數額差距極大。
「我最近財運已經夠用，這張符留給更需要的人。」
男人看到獎勵數字，眼神明顯亮了。
他收回黃紙，沒有半點失望，反而把身體向前探了探。
「錢來得越快，越要守住，我這裡還有一套五行轉運局，專門保橫財。」
車輛經過減速帶，木盒輕輕彈開一道縫隙，裡面幾部手機同時亮屏。
其中一部彈出訊息，內容催促「大師」儘快幫忙解凍投資帳戶。
男人臉色一變，立刻將盒蓋按緊。
「都是徒弟找我問事，沒規矩，開車時還發訊息。」
林風保持車速，順手開啟車內錄音提示。
「徒弟挺多。」
「修行多年，總有人願意跟著學一點。」
男人重新靠回座椅，右手卻壓住木盒鎖扣，再也不肯鬆開。
小瓜隨即補充目標的詐騙流程。
他先以低價算命獲取信任，再虛構血光之災，要求受害人購買法器，最後誘導對方把資金轉入所謂的功德帳戶。
木盒裡的名單記錄了數十筆款項，其中一筆新的轉帳正在等待確認。
林風拿起手機，在確保駕駛安全的情況下給蘇清月傳送了簡短定位與風險程式碼。
對方很快回復，讓他維持正常行程，禁止刺激乘客，附近警力將進行核驗。
男人沒看見訊息內容，只注意到林風放下手機，便重新恢復從容。
「師傅，剛才我話沒說透，你印堂外亮內暗，今天恐怕還有一道血光。」
林風握著方向盤，神色沒有變化。
「嚴重嗎？」
「說重也重，說輕也輕，遇到我就有解。」
男人從袖中取出一塊紅布包裹的木牌，先嘆氣，再緩慢搖頭，把氣氛拿捏得極足。
「這東西原本留給有緣人，你我同車便是緣分，收你三千六，替你擋一次災。」
林風看著前方亮起的紅燈，平穩停車。
「你給自己算過嗎？」
男人笑了笑，指尖在木牌上輕點兩下。
「修行人不輕算己命，算得太清會折福。」
「難怪你不知道今天也有血光之災。」
後排的珠子突然停了。
男人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下去，透過後視鏡盯住林風。
「飯能亂吃，話可別亂講，年輕人不懂這些，容易給自己惹麻煩。」
林風抬手指向前方路口，那裡停著一輛執行勤務的警車。
紅藍警示燈映進車內，在男人臉上交替閃過。
「前面穿制服的，算不算你說的貴人？」
男人的目光瞬間縮緊，隨即強行笑了一聲。
「警員也是護佑百姓的人，當然算，不過我臨時想起還有事，前面靠邊就行。」
他掏出手機準備取消訂單，指尖卻因慌亂連續點錯兩次。
林風沒有改變路線，只提醒此處禁止停車。
男人盯著導航，發現原定小區還有四公里，警車只是正常停在路邊，緊繃的肩膀又鬆了少許。
「年輕人，別拿這種事開玩笑，你剛才那句話犯忌諱。」
他說著將木牌塞回袖中，暗中卻開始刪除手機訊息。
小瓜標出了他正在操作的裝置，螢幕中儲存著幾名受害人的聯絡方式和轉帳截圖。
林風沒有回頭。
「你說我今天有血光，具體在哪個方向？」
男人已經失去推銷心情，敷衍地掐了幾下手指。
「東方火旺，少往東走就行。」
林風在下一個路口開啟轉向燈，車輛轉向正東。
男人猛地坐直身體。
「導航明明讓你往西，你怎麼拐了？」
「前面堵車，換條路。」
「東邊不吉利，趕緊掉頭。」
他的話音剛落，導航重新規劃路線，螢幕上出現一條通往市局附近的道路。
男人看見熟悉的機關標識，手裡的珠串驟然繃緊。
其中一顆珠子從細線上脫落，滾到了林風座椅下面。
男人低頭去撿珠子，眼睛卻始終盯著導航螢幕。
當「東海市公安局」幾個字出現在推薦路線附近時，他的手停在半空，額角迅速冒出細汗。
「師傅，這條路繞遠了，聽我的，前面右轉。」
林風按照蘇清月發來的指示保持當前方向，車速平穩得挑不出問題。
「平台顯示只多兩分鐘。」
男人把珠子攥進掌心，乾笑著搖頭。
「時間長短不重要，東邊沖我命格，我今天不能走這條路。」
林風從後視鏡里掃過那隻木盒。
「你剛才還說不算自己的命。」
男人的嘴角僵了一下，隨即把話圓了回來。
「趨吉避凶是本能，哪用得著起卦，你儘快掉頭，我給你加一百車費。」
車輛駛過第二個路口，遠處的市局大樓已經露出輪廓。
男人徹底坐不住了，伸手按住木盒，另一隻手連續點選平台取消按鈕。
訂單取消提示響起時，他立刻抬高聲音。
「行程結束了，靠邊停車，我現在就下去。」
林風看了一眼右側禁停標誌。
「這裡不能停。」
「你少跟我講這些，前面有公交站，就停那兒。」
男人的聲音已經失去先前的悠緩，長袍袖口被他挽到手腕，連故意營造的高人姿態也顧不上了。
林風將車輛駛入輔路，卻越過了公交站。
男人眼睜睜看著下車點從窗邊過去，臉色當場沉下去。
「你什麼意思，我讓你停車沒聽見？」
「站內禁止網約車停靠，前面有安全區域。」
「前面就是公安局，你當我不認識路？」
男人脫口而出後，車內安靜了一瞬。
林風抬眼看向後視鏡。
「你常來？」
男人這才發現自己說漏了嘴，臉上的怒意迅速變成心虛。
「我替人消災，三教九流都接觸過，認得機關大門很奇怪嗎？」
他說著拉了兩下車門，行車落鎖讓門把手毫無反應。
車內安全提示隨即響起，要求乘客車輛行駛期間不要嘗試開門。
男人被提示音嚇得一抖，轉頭又去拍車窗。
「停車，我身體不舒服，再開要出事了。」
林風將車速降下來。
「哪裡不舒服，需要叫急救嗎？」
男人咬著牙，目光迅速轉動，最後一把捂住胸口。
「心口疼，喘不上氣，你立刻開門。」
小瓜彈出新的提示。
【目標無突發疾病。】
【目標正在考慮裝暈脫身。】
【附加吃瓜：目標曾在商場裝暈逃單，因閉眼後偷看付款碼被當場識破。】
林風開啟車載通話，直接聯絡正在值班的蘇清月。
「乘客自稱胸口疼，位置距離市局一百八十米，是否需要醫療協助？」
蘇清月的聲音清晰傳進車內。
「附近警員攜帶急救裝置，可以先行檢查，醫療人員也在聯絡。」
男人捂著胸口的手一下停住。
他原本只想借身體不適逼林風停車，沒想到前面連急救裝置都準備好了。
「緩過來了，不用麻煩，我回家吃點藥就行。」
「身體問題不能大意。」
蘇清月敲擊鍵盤的聲音停了片刻，語氣依舊嚴謹。
「尤其這位乘客涉及多起詐騙警情，需要在核實身份時確認健康狀況。」
男人的臉驟然失去血色。
他抬手切斷車載通話，卻發現控制許可權在駕駛位，接連按了幾次都沒有反應。
「什麼詐騙，我是正規文化諮詢，你們憑什麼亂扣帽子？」
林風指了指亮著錄音提示的攝像頭。
「這句話可以到裡面解釋。」
市局大門已經近在眼前，兩名警員站在車輛引導區，李大壯高大的身影格外顯眼。
男人看見他手裡的物品袋，立刻將木盒抱得更緊。
下一秒，他身體往後一仰，眼睛閉上，嘴角還擠出了一點提前藏在舌下的白色泡沫。
木盒順勢從腿上滑下，卻被他一隻腳死死壓住。
林風平穩駛入大院，在指定位置停車。
李大壯拉開後排車門，先看見男人口吐白沫，又看見他腳下護著的木盒。
「大師這是怎麼了？」
林風解開安全帶。
「算出目的地以後，情緒有點激動。」
李大壯俯身檢查，手剛碰到木盒，原本昏迷的男人立刻把腳往回一勾。
這個動作太快，連裝暈的人自己都沒反應過來。
李大壯抬眼看著他閉緊的眼皮，手上又輕輕拉了一下木盒。
男人的腳再次跟著移動，護得十分精準。
「意識雖然沒恢復，財產保護意識挺強。」
周圍幾名警員忍不住笑出聲，男人的眼皮連續顫動，嘴邊泡沫也因呼吸急促破了一片。
蘇清月從指揮中心下來，戴好手套後檢視他嘴邊殘留物。
「普通發泡糖片，無明顯中毒特徵。」
她話音剛落，男人便猛地睜開眼，撐著座椅坐了起來。
「我剛才只是岔氣，你們圍著我幹什麼？」
李大壯把木盒放到一旁，抬手示意他下車配合核驗。
男人抱住盒子不肯鬆手，還試圖用大師身份製造壓力。
「這裡面都是客戶隱私和法器，亂碰會衝撞，你們擔不起。」
林風站在車外，撿起掉落的那顆珠子。
「你剛才算我有血光之災，結果先倒下的是你。」
男人臉上的肌肉抽了兩下。
「天機變化，誰也說不準。」
蘇清月調出已經核驗的報警資訊，幾名受害人描述的長袍、木盒與話術都能對應。
其中一人剛剛準備轉出最後一筆所謂消災款，警方及時聯絡後，轉帳已經停止。
男人聽見這項訊息，抱著木盒的手逐漸發白。
他還想說同款物品很多，身份無法僅靠衣服確認。
小瓜標出的那部手機卻在盒內再次響起，來電備註清楚顯示「功德款待確認」。
蘇清月示意他依法配合檢查。
男人不肯開啟盒子，手指還在暗中嘗試按下側面的刪除鍵。
李大壯看見後，直接固定住木盒位置，阻止他繼續操作。
技術人員完成必要程式後開啟盒蓋，多部手機、偽造印章和轉帳名單整齊擺在裡面。
最上面那張黃紙還印著批次生產編號，與男人剛才開價八百八十八元的平安符完全相同。
趙愛國得到訊息趕到現場，低頭看了看木盒，又抬頭看向林風。
「法院那邊的手續剛辦完，你怎麼又帶回來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