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風啟動車輛，按照導航駛向城北。
「那你們為什麼還要三百元求人塞後備廂。」
車內安靜了兩秒，西裝男人抬手整理徽章。
「做大事要講效率，細節不用計較。」
隱藏通訊已經接通，蘇清月將車內對話同步記錄。
警方核查發現，原定會場內仍有數十名參與者，貿然進入容易引發混亂。
城北普法中心當天恰好舉辦防範非法集資公開講座，周邊有充足工作人員和安全區域。
趙愛國看著兩個地點的位置，手指在地圖上輕輕點了兩下。
「原定會場先控制外圍，林風這輛車按照臨時交通管制繞行，帶他們進入普法中心停車區。」
孫胖子聽完安排，眼神都亮了。
「傳銷頭目集體去聽反傳銷講座，這門票得給他們留第一排。」
蘇清月瞥了他一眼。
「課程內容是防範非法集資和組織欺詐，別擅自改名稱。」
車輛駛上主路後，西裝男人開始旁敲側擊詢問林風的收入和家庭情況。
他得知林風獨自跑車，又看見中控上的平台高階認證，語氣越發熱情。
「兄弟，你這個形象很有親和力，再有點社會榮譽，加入我們肯定能當核心講師。」
後排負責收款的人也湊過來，遞出一張印著豪車和別墅的宣傳頁。
「先交一萬八，三個月升區域經理，到時候你開車只為體驗生活。」
林風接過宣傳頁，沒有碰上面的二維碼。
「你們都當上區域經理了嗎。」
後排三人下意識看向西裝男人。
對方輕咳一聲，將話題轉到組織未來的上市計劃。
「職位只是稱呼，我們處在創業初期，等平台完成資本布局，每個人都有原始份額。」
林風從後視鏡掃過他們腳邊的紙箱。
箱縫裡露出成捆宣傳冊，還有幾部用標籤編號的手機。
小瓜顯示，那些手機來自被控制的普通成員，通訊軟體已經被統一更換密碼。
蘇清月收到畫面後，通知原會場外圍人員開始接觸受害者家屬。
西裝男人並不知道行動已經展開，還在試圖發展林風。
「你每天接觸這麼多乘客，隨便邀請幾個來聽課，一個月就能突破收入瓶頸。」
林風點開路線變更頁面，前方道路顯示臨時管制。
「平台要求繞行，我要從普法中心旁邊經過。」
西裝男人立刻坐直身體。
「別走那邊，那裡今天人多，往小路繞，我們加錢。」
「平台已經鎖定推薦路線，改線需要乘客確認。」
負責手機管理的人拿出裝置，準備在訂單頁面操作，卻看到群里接連彈出成員失聯提示。
他臉色一變，低聲提醒西裝男人。
「會場那邊聯絡不上，幾個新人的手機也關了。」
西裝男人奪過手機快速翻看，額頭逐漸冒汗。
他抬眼盯住林風，語氣里的熱情淡了許多。
「師傅，前面找地方停車，我們臨時換地點。」
林風保持車速，指向道路旁連續的禁停標誌。
「這一段無法安全停車，前方停車場可以下客。」
後排有人伸手去拉車門，車輛行駛安全提示隨即響起。
他聽見尖銳提示音，立刻將手縮了回去。
西裝男人的目光落在林風耳邊的通訊裝置上，神色開始變得多疑。
「你跑車還戴耳機，剛才跟誰說話。」
「平台安全排程。」
「把耳機摘下來給我看看。」
他伸手想碰林風肩膀，後排裝宣傳資料的紙箱卻因車輛轉彎滑動，正好撞在他的座椅後側。
箱蓋翻開，大量印著「財富自由」的宣傳冊散落一地。
最上面一本講師手冊翻到個人介紹頁，赫然寫著西裝男人的比賽履歷。
後排有人掃到「小區海選第五名」，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古怪。
「你以前說自己拿過全國成功學演講冠軍，這上面怎麼寫第五名。」
西裝男人一把搶過手冊，惱火地塞回箱子。
「內部資料寫錯了，先處理會場的事。」
負責收款的人卻已經翻到另一頁，發現所謂區域總監只有三人，照片正是車裡的幾名頭目。
他們吹噓的上千人團隊，實際登記成員不足百人。
幾人的表麵團結開始鬆動，互相追問隱藏收益去了哪裡。
林風沒有參與爭吵，只按照警方規劃的路線駛入普法中心停車區。
入口上方懸掛著醒目的活動標識，現場工作人員早已在指定區域等候。
西裝男人看清講座主題後，臉色頓時僵住。
「你走錯了，這裡不是我們的會場。」
林風在劃定車位內停穩，完成訂單。
「導航調整後的安全下客點就在這裡。」
車門開啟前，李大壯帶人從兩側靠近，要求四名乘客保持坐姿並配合核查。
西裝男人迅速把徽章摘下來塞進口袋，又將公文包踢向後排。
負責收款的人當場急了。
「錢都在他包里，手機密碼也是他設的，我只是幫忙記帳。」
其餘兩人也開始撇清關係，剛才還掛在嘴邊的共同事業轉眼便無人承認。
公文包依法開啟後，裡面裝著多張收款表和成員身份資料。
紙箱內的編號手機也與家屬提交的資訊相符。
西裝男人被帶下車時，還試圖維持導師姿態。
「我們只是正常培訓，大家自願學習，不能因為賺錢模式新就誤解我們。」
李大壯指了指普法中心入口。
「正好有專業人員，你可以進去聽聽哪些模式不能碰。」
孫胖子把車停在警戒區域外，看到四名頭目排隊進入會場，笑得差點忘記熄火。
「他們自己講了那麼久成功學，今天終於輪到別人給他們上課。」
趙愛國透過通訊提醒現場注意秩序，原定會場內的普通成員也在分批接受身份核查。
林風檢查車內時，從座椅縫裡撿到一枚「財富導師」徽章。
背面的別針已經斷了，正面鍍層也掉了一塊。
蘇清月讓他不要自行丟棄，先裝袋登記，確認是否與宣傳材料有關。
公開講座即將開始，工作人員將四名頭目安排在第一排的指定位置。
台上的講解人員開啟案例頁面，首頁展示的組織結構圖，竟與他們紙箱裡的晉升制度高度相似。
西裝男人盯著螢幕，剛剛坐直的身體一點點縮了下去。
講解人員還沒有點出具體案例來源，第一排四個人已經開始坐立不安。
螢幕上的層級分成五檔，從普通成員到區域導師，每一檔都要求發展固定數量的下線。
西裝男人胸前少了徽章，仍下意識抬手遮住口袋。
負責收款的人壓低聲音，嘴唇幾乎沒動。
「這圖誰交出去的，連顏色都一樣。」
旁邊負責手機管理的人往後看了一眼，發現李大壯就站在通道口，立刻把頭轉了回去。
「你問我有什麼用，模板一直在他電腦里。」
西裝男人聽見兩人互相推卸，手指重重敲了一下座椅扶手。
「都閉嘴，先聽他們掌握多少。」
講解人員翻到下一頁，開始說明高額入門費、虛構收益和限制人身自由等常見特徵。
會場後排坐著部分被解救出來的普通成員，還有趕來的家屬。
有人聽到「集中保管手機」時，立刻舉手反映自己三天沒有拿回裝置。
負責手機管理的人肩膀一僵，目光死死盯著地面。
小瓜又給林風推送了一條附加資訊。
【該頭目曾設計內部紀律表，遲到一分鐘罰款五十元。】
【他本人每天遲到，累計欠組織罰款四萬七千元。】
【為掩蓋欠款，他刪除自己的考勤帳號，導致系統預設其已經離職。】
林風把相關線索交給蘇清月核驗。
警方在查獲的電腦中找到考勤後台，刪除記錄和管理員操作日誌全部保留。
孫胖子看完截圖，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自己給自己開除，他這管理水平確實有突破。」
趙愛國坐在臨時工作區，抬手敲了敲桌面。
「嚴肅點，先確認罰款資金去了哪裡。」
「我就是替那些交錢的人覺得離譜，遲到一分鐘五十，他自己遲到倒能刪號。」
蘇清月沒有參與調侃，繼續比對帳戶流水。
罰款名義收取的資金全部匯入私人帳戶，其中大部分被用於支付西裝男人的豪車租賃費。
講座進行到虛假包裝環節時，螢幕上出現豪車、名表和高檔辦公室的照片。
工作人員說明，這些物品往往只用於短期拍攝，無法證明專案真實盈利。
後排一名普通成員突然站起來，指著西裝男人。
「他那輛豪車每次只開半天，晚上就說送去保養，原來是租的。」
西裝男人回頭瞪了對方一眼，剛要開口，李大壯已經走近一步。
「保持會場秩序，有問題按順序登記。」
那名成員坐回去後，更多人開始翻看手機里的宣傳照片。
他們很快發現，不同導師在同一天、同一個車位前拍過合影。
所謂私人車庫只有一輛租來的車，連車牌都沒有更換。
負責收款的人見情況壓不住，主動朝工作人員招手。
「我能補充情況，租車的錢都是他批准的，我有聊天記錄。」
西裝男人扭頭盯著他，咬字越來越重。
「你拿著提成的時候怎麼沒意見。」
負責收款的人攥緊衣角，聲音也抬高了一些。
「你說公司年底上市，我才跟著干，現在帳戶里連場地押金都不夠。」
兩人的爭執讓後排徹底亂了起來。
有人要求退錢，有人追問所謂海外專案，還有人發現自己的親友名單已被標註成待發展物件。
工作人員及時穩定秩序，引導普通成員分割槽登記損失。
林風站在會場側門，沒有靠近情緒激動的人群。
蘇清月將一份核查結果發到他的手機上。
所謂海外專案沒有實際公司，宣傳影片取自公開素材，連字幕里的企業名稱都拼錯了。
林風把錯字位置指出來，工作人員隨即放大畫面。
螢幕上的「國際資本」少了一個筆畫，背景辦公樓的招牌也經過粗糙遮擋。
孫胖子盯了半天，終於看出問題。
「他們天天喊國際布局，字幕水平還停在小區海選。」
西裝男人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抬手要求離開會場。
「我身體不舒服，需要去醫院。」
現場醫護人員上前詢問症狀，他卻說不出具體哪裡難受，只反覆強調胸悶。
小瓜立即彈出提示。
【目標身體指標正常。】
【目標試圖前往洗手間銷毀藏在鞋墊下的備用儲存卡。】
林風看了一眼他明顯不自然的右腳，將情況透過協作端提交。
李大壯沒有當眾拆穿，只要求西裝男人在完成必要安全檢查後再離開座位。
對方彎腰捂住胸口，右腳卻始終踩得很實。
「我有隱私物品，你們不能隨便檢查。」
工作人員依法說明程式，並將他帶到獨立區域。
幾分鐘後，一張被汗水浸濕的儲存卡從鞋墊夾層中取出。
西裝男人看見證物袋，臉上的血色徹底退了。
儲存卡內儲存著成員名單、授課話術和資金分配表，還有大量刪改前的考勤記錄。
負責收款的人隔著玻璃看見這一幕，主動交代另一份帳本的位置。
負責手機管理的人也承認，他們扣留裝置是為了阻止成員聯絡家屬。
四名頭目先前還想統一說法，此刻已經爭著證明自己的參與程度更低。
趙愛國看著不斷增加的材料，神情嚴肅，嘴角卻因案件脈絡逐漸清楚而稍微鬆開。
孫胖子注意到他的變化，悄悄碰了碰林風的胳膊。
「趙局這個表情我熟，證據越多他越高興，想到獎金又會心疼。」
趙愛國隔著幾米便聽見了。
「你再研究我的表情，我就安排你把現場所有宣傳冊按編號整理。」
孫胖子立刻退到林風車旁，認真檢查車門上的灰塵。
講座繼續進行，普通成員逐漸意識到所謂財富計劃的真實結構。
一名參與者拿著自己交費時的收據，蹲在登記區久久沒有起身。
家屬走過去，沒有責罵，只先把被扣的手機還給他。
幾名工作人員耐心核對付款記錄，引導他們儲存證據，停止繼續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