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沈靜秋是被敲門聲吵醒的。
不是小金的叫聲,是真實的、急促的、一下接一下的敲門聲。
她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心跳漏了一拍。窗外天剛蒙蒙亮,操場上還沒有人,整棟宿舍樓安靜得像一座空城。
敲門聲還在繼續。
「沈靜秋?在嗎?」
是個女聲,有點耳熟。
沈靜秋光著腳下床,走到門邊,透過貓眼往外看。
姜晚晴站在門口,高馬尾有些凌亂,額角掛著汗珠,像是跑著過來的。
沈靜秋打開門。
姜晚晴看見她,明顯鬆了口氣:「你沒事吧?」
沈靜秋愣了一下:「什麼?」
「昨天晚上,學校東北角那邊出事了,」姜晚晴壓低聲音,「有東西被盜了。今天早上教務處發通知,讓所有人配合調查。」
沈靜秋心裡一緊,面上卻沒什麼表情:「什麼東西被盜了?」
「不知道,」姜晚晴說,「但聽說很重要。今早天沒亮就有人去查宿舍了,我是從四樓跑上來給你報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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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靜秋沉默了一秒:「你為什麼給我報信?」
姜晚晴看著她,目光裡帶著點複雜的情緒:「因為你住六樓,又是單獨一個人。而且……昨天晚上有人看見你往東北角那邊去了。」
沈靜秋心裡咯噔一下:「誰看見的?」
「不知道,」姜晚晴說,「但教務處的人手裡有名單。你收拾一下,他們應該很快就上來了。」
她說完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回頭,壓低聲音補了一句:「別承認。什麼都不知道。」
腳步聲消失在樓梯間。
沈靜秋關上門,背靠著門板,深吸了一口氣。
「她為什麼要幫你?」小金的聲音從陽台傳來。
沈靜秋沒回答。她也不知道。她跟姜晚晴只說過一次話,就是上周在榜前那次。她替自己解了圍,然後說了一句「我考了六百三」,就走了。
僅此而已。
「不管為什麼,」沈靜秋說,「她說得對,我得把東西藏起來。」
她快步走到陽台,蹲下來看著花盆。
那顆種子已經徹底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株嫩芽,比昨天又高了一點,兩片葉子微微張開,葉尖上依然頂著晶瑩的水珠。
但問題是——它太顯眼了。通體瑩白,散發著淡淡的銀光,一看就不是普通植物。
「藏哪兒?」小金問。
沈靜秋環顧四周。陽台空空蕩蕩,只有這一個花盆。宿舍里倒是有柜子,但教務處的人肯定會翻箱倒櫃。
「放我身上?」
「不行,」小金說,「那光太亮了,他們一眼就能看見。」
沈靜秋急得額頭冒汗。
就在這時,那株嫩芽忽然動了動。兩片葉子輕輕一晃,銀白色的光芒像潮水一樣收回去,全部縮進了莖幹里。然後,它的顏色開始變化——從瑩白變成淡綠,從淡綠變成深綠,最後變成了和普通雜草一模一樣的翠綠色。最後連光芒也沒了。
它靜靜地立在花盆裡,和旁邊的小金並排,看起來就像一株剛剛冒頭的野草。
沈靜秋愣住了:「它……它還會變色?」
「顯然,」小金說,「我就說它比我厲害。」
敲門聲忽然響起。
「同學?開門,教務處檢查。」
沈靜秋深吸一口氣,站起來,走過去打開門。
門外站著兩個人。一個是教務處的老師,四十來歲,板著臉,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身後另一個是——林峰。
他站在老師身後,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沈靜秋心裡一沉。
「沈靜秋是吧?」老師低頭看了眼文件夾,「我們接到有人反應,說你昨晚去了學校東北角的廢棄區域。有這回事嗎?」
沈靜秋搖頭:「沒有。」
「沒有?」林峰插嘴,「我昨天傍晚明明看見你往那邊走的。」
沈靜秋看向他:「你看見了?」
「看見了,」林峰說,「我從靈脈回來的時候,正好看見你繞過實驗樓,往那邊去了。」
沈靜秋沉默了一秒:「你看錯了。我昨天一直在宿舍,沒出去過。」
林峰嗤笑一聲。
老師抬手制止他,看著沈靜秋:「同學,這件事很重要。如果你知道什麼,最好現在就說。不然等我們查出來……」
「可以查,」沈靜秋說,「宿舍就在這兒,隨便查。」
老師看了她一眼,抬腳走進屋裡。林峰跟在後面,目光在房間裡掃來掃去,最後落在陽台那扇門上。
「那是什麼?」
沈靜秋心裡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陽台。」
林峰走過去,一把拉開陽台門。
晨光照進來。
陽台上空空蕩蕩,只有一個舊陶盆,盆里種著一叢普通的吊蘭,還有一株剛冒頭的野草。
林峰蹲下來,盯著那株野草看了半天:「這是什麼?」
「雜草,」沈靜秋說,「可能是風吹來的種子,自己長的。」
林峰伸手就要去拔。
沈靜秋心裡猛地一揪。
就在這時,那株野草忽然微微晃了晃,像是被風吹的。但陽台門關著,沒有風。
林峰的手頓了一下。
「怎麼了?」老師走過來。
林峰站起來,搖了搖頭:「沒什麼。」他轉身往屋裡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那株野草安安靜靜地立著,翠綠翠綠的,和普通雜草一模一樣。
老師把房間翻了一遍,什麼也沒找到。他合上文件夾,看了沈靜秋一眼:「如果想起什麼,隨時來教務處找我。」
沈靜秋點頭。
兩個人走出門去。林峰走在最後,臨出門時回頭看了她一眼,目光裡帶著點疑惑,還有一點不甘心。
門關上了。
沈靜秋站在原地,聽著腳步聲漸漸遠去,慢慢吐出一口氣。
她走到陽台,蹲下來看著那株嫩芽。它還是翠綠色的,但就在她盯著它看的這一瞬間,顏色又變回了瑩白,淡淡的銀光重新亮起來。
「謝謝,」她輕聲說,「你救了我。」
嫩芽晃了晃,像是在說「不用謝」。
小金在旁邊幽幽地開口:「它剛才差點把那個姓林的打出去。」
沈靜秋一愣:「什麼?」
「剛才他伸手的時候,」小金說,「它問我能不能動手。我說不能,它才忍住的。」
沈靜秋低頭看著那株嫩芽。它安安靜靜地立著,兩片葉子微微張開,葉尖上頂著水珠,看起來人畜無害。
「你能動手?」她問。
嫩芽晃了晃。
「怎麼動?」
嫩芽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沈靜秋感覺到,腳下有什麼東西動了動。她低頭一看——一根細細的、瑩白色的根須,從花盆底部鑽出來,在她腳背上輕輕點了一下。
那根須很細,比頭髮絲粗不了多少。
但沈靜秋看著它,忽然想起昨晚小金說的話——它比我厲害得多。
她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以後不要隨便動手,知道嗎?」
嫩芽晃了晃。那根細須縮回花盆裡,消失不見。
沈靜秋站起來,看著並排而立的一吊蘭一嫩芽,忽然笑了一下:「你們兩個,一個比一個能惹事。」
「我沒惹事,」小金說,「是她想惹事。我只是勸住了。」
嫩芽晃了晃,像是在抗議。
「她說她想動手,不是已經動手了,」小金翻譯,「她說她很有分寸。」
沈靜秋無奈地搖搖頭,轉身回屋拿起書包。新的一周開始了。她要上課,要做題,要裝作什麼都沒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