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文化課的補考定在下周一,她連教材都沒翻開過。不是不想看,是看了也看不懂——什麼靈氣運行周天、經脈穴位分布、法術基本原理,每句話都認識,連在一起就像天書。
她合上書,發現旁邊的座位上多了一個人。
姜晚晴。
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正低頭翻著一本厚厚的《築基期修煉指南》,察覺到沈靜秋的目光,抬起頭。
「你也學到這麼晚?」
沈靜秋點頭:「補考。」
姜晚晴:「……」
兩人一起沉默的走出圖書館了。
夜風微涼,操場上還有零星的修煉者在打坐,周身泛著各色靈光。沈靜秋低頭快步走著,姜晚晴走在她旁邊,兩人一路無話。
走到宿舍樓下,姜晚晴忽然開口。
「林峰這幾天在打聽你的事。」
沈靜秋腳步一頓。
「打聽什麼?」
「你周末去過哪裡,跟誰說過話,有沒有什麼異常。」姜晚晴看著她,「他覺得那天晚上你肯定去了東北角,只是沒找到證據。」
沈靜秋沉默了一秒:「他為什麼這麼肯定?」
姜晚晴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你那天晚上,真的沒去嗎?」
沈靜秋迎著她的目光。
兩人對視了幾秒。
姜晚晴先移開眼,輕輕嘆了口氣:「算了,當我沒問。」
她轉身往樓里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下周的補考,你最好考過。林峰他媽是理事,要是你考不過,她能找理由讓你退學。」
沈靜秋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道里。
回到宿舍,她把這件事告訴了小金和小月。
「退學?」小金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憑什麼?」
「憑她有權有勢,」沈靜秋靠在陽台門上,看著夜空,「我沒有靈根,本來就是多餘的人。如果補考再不過,她就有正當理由了。」
小月的葉子輕輕晃了晃,那個軟軟的聲音響起來:「可是姐姐不是會做題嗎?你之前說過的,姐姐文化課很厲害。」
「修仙文化課不一樣,」沈靜秋說,「那些東西我從來沒見過,離我的生活太遠了。」
她頓了頓,忽然想起一件事。
「小月,你知道修仙的事嗎?」
小月的葉子停住了。
「我……知道一點點,」她慢慢說,「那顆種子裡面,有一些東西。我發芽的時候,那些東西就到我腦子裡了。」
沈靜秋一愣:「什麼東西?」
「就是……怎麼吸收靈氣,怎麼讓靈氣在身體裡轉,怎麼用它們做事情。」小月的聲音帶著點困惑,「我也不知道那些東西是哪來的,但它們就在那兒。」
沈靜秋蹲下來,看著那株在夜色里微微發著銀光的嫩芽。
「你能教我嗎?」
小月沉默了一會兒。
「姐姐,」她輕聲說,「你沒有靈根。那些東西,你學了可能也沒用。」
沈靜秋沒說話。
小金在旁邊忽然開口:「讓她試試。」
小月的葉子轉向她。
「你不是說那顆種子比你厲害嗎?」小金說,「它選了沈靜秋,肯定有原因。試試又不會怎樣。」
小月沉默了幾秒,然後晃了晃葉子。
「好。姐姐你把手伸出來。」
沈靜秋伸出手。
一根細細的瑩白色根須從花盆底部鑽出來,輕輕纏上她的手腕。
然後,一股持續不斷的、溫和的力量,從手腕沿著胳膊往上走,走過肩膀,走過胸口,最後停在丹田的位置。
與此同時,她腦子裡忽然多了很多東西。
一股玄之又玄的感覺。就像原本蒙著一層霧的地方,忽然被風吹開了一點。
她「看見」了。
看見自己身體裡有一條條細細的線,像河流一樣縱橫交錯。大部分都是灰暗的、乾涸的,但就在丹田的位置,散發著微弱的銀白色的光。
那顆種子的光。
「這是……」她喃喃道。
「這是你的經脈,」小月的聲音響起來,帶著一絲驚訝,「姐姐,你身體裡有一顆種子。」
沈靜秋有些驚訝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臂,原來那顆種子在她的身體裡面。
小月的根須輕輕顫動,那股暖流繼續往裡涌。聲音裡帶著不可思議:「姐姐,那顆種子在你身體裡發芽了。」
沈靜秋愣住了。
她感覺到丹田裡那點微弱的光,正在一下一下地跳動,像心臟一樣。
「可是我沒有靈根……」
「你有,」小月打斷她,「那顆種子就是你的靈根。」
夜色里,陽台上一片寂靜。。
小金的聲音忽然響起來,帶著少見的嚴肅。
「沈靜秋,這件事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沈靜秋抬起頭。
「我知道。」
「你誰都不能說,」小金繼續說,「要是被人知道你有了靈根,還是從一顆來歷不明的種子裡來的……」
「我知道。」
小金沉默了一瞬。
「這個世界上,有些東西,一旦被人發現,就會被搶走。」
沈靜秋看著那盆弔蘭。月光下,它葉緣的淡金色靜靜地亮著,像一雙注視著她的眼睛。
「我知道,」她說,聲音很輕,但很堅定,「所以我會藏好。」
小月的根須從她手腕上鬆開,縮回花盆裡。那株嫩芽微微晃了晃,聲音裡帶著一點疲憊。
「姐姐,我好累。」
「快休息吧。謝謝你,小月。」
嫩芽輕輕點了點,銀白色的光暗下去,漸漸融入夜色里。
然後她轉身回到屋裡,在書桌前坐下來,翻開修仙文化課的教材,重新看第一頁。
這一次,那些字不再像天書了。
一大早,沈靜秋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她睜開眼,心跳瞬間加速。
敲門聲還在繼續,比上次更用力。
「沈靜秋!開門!」
是林峰的聲音。
沈靜秋披上外套,走到門邊,深吸一口氣,打開門。
林峰站在門口,身後還站著兩個人,都是男生,她不認識。
「什麼事?你不知道闖女生宿舍違規嗎?」
林峰上下打量她一眼,忽然笑了。
「沒什麼大事,」他說,「就是來通知你一聲,下周的補考,你最好自己主動退考。」
沈靜秋沉默了一秒。
「說完了?」
林峰愣了一下。
「說完了就走吧,」沈靜秋說,「我要睡覺。」
她往後退一步,準備關門。
林峰伸手抵住門。
「沈靜秋,」他的聲音變得陰冷,「你別給臉不要臉。你一個無靈根的廢物,憑什麼在我們火箭班待著?你要是識相,自己申請轉班,以後見面還能點個頭。要是不識相——」
「就你?還是因為你媽?信不信我舉報你闖女生宿舍!」沈靜秋可沒不慣著他,面無表情道。
林峰僵了一下。
「算你狠!在這個學校里,沒有靈根的人,連條狗都不如。」
他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帶著兩個人揚長而去。
「我昨天想了一夜,」她說,「那顆種子在我身體裡發芽,給了我靈根。但這件事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所以我要藏好,藏到足夠強的那一天。」
她頓了頓:「先過了下周的補考,我們就申請畢業。」
小月的葉子晃了晃:「姐姐,要我幫你嗎?」
沈靜秋搖頭。
「不用,」她說,「教材我能看懂了。剩下的,我自己來。」
她站起來,看著遠處操場上飛來飛去的人影。
這一次,她沒有低頭。
「林峰想讓我退考,」她說,「那我就考給他看。」
小金的聲音響起來,帶著一點笑意。
「這才是我養了十五年的沈靜秋。」
小月也跟著晃了晃葉子。
「姐姐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