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朝堂之上。
仍是亂作一團。
高士廉與長孫無忌的勢力,牢牢把控著朝堂的漁輪導向,他們不斷向李世民祈求嚴懲蜀王,以正大唐律法。
而李世民,則是面無表情,正襟危坐在那裡,一直沒有開口。
至於房玄齡和魏徵等肱骨之臣,則是靜靜站在一旁,沒有參與其中。
朝中似乎在此時,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兩個派系。
一派是以高士廉為首的,以清流和吏部與戶部官員為主的大臣們,他們的目標很明確,必須將蜀王李恪定罪。
而另一派,則是以房玄齡和魏徵為首的中立派,他們既不支援高士廉,也不支援李恪,就彷佛是看戲一般,在看著高士廉這些戲精演戲。
「陛下啊!」
高士廉見李世民久久無聲,忽然間聲音都有些激動了起來,他說道:「我大唐建國以來,向來是以公正嚴明而著稱的,陛下治理大唐,之所以能讓大唐江山如此穩固,就是因為陛下賞罰分明,不因人而異啊!」
「此時蜀王李恪已然觸犯我大唐律法了,陛下不可不深究啊,否則我大唐千秋萬代的江山社稷,何以鞏固啊!又何以讓百姓順服,讓江山永葆啊?」
高士廉年歲本就已大,此時聲音又有些激動和哽咽,所說的話,更是無論怎麼聽,都是在為大唐江山考慮,所以他的這一席話,力量當真是無比之強。
便是房玄齡臉色都微微一變。
這便是老臣唯一的優勢。
一哭二鬧三上吊,滿口為了江山社稷,滿口為了大唐百姓,再有他們以往的功績在那裡,所以便是李世民,就算心中再不願,也必須捏著鼻子,點頭啊!
李世民心裡有些默然,他看著滿朝文武,竟無一人在此時為李恪說話,不由得為李恪嘆了口氣。
「恪兒為人賢能,不爭權奪利,一心為了百姓,這固然是好,但壞處也有啊,正如此時,可能有幾人為其言語,朕就能水順而下,但現在……終究是恪兒觸及了太多人的利益啊!」
李世民不喜歡結黨營私,但有時卻又不得不承認,若是皇子連結黨營私的能力都沒有,那又如何獲得群臣的支援,坐上這至高無上的位子呢?
他心中嘆了口氣,還未開口,便聽到一聲「陛下」忽然響起。
「陛下!」
這時,就見臉色十分凝重的岑文字忽然站了出來。
他說道:「陛下,臣有異議!」
「哦?」
李世民眼底深處精光猛然一閃,說道:「愛卿有何異議?」
岑文字環顧高士廉和長孫無忌一眼,旋即說道:「陛下,微臣其實很難理解高大人他們的想法,這封信的內容微臣聽得清清楚楚,信中蜀王殿下只是正常的預警而已,希望劍南道經略使可以加強守衛,保護百姓而已!」
「這算是什麼大罪呢?而且戍守邊關,保衛邊關百姓,本就是那劍南道駐軍的職責啊,本就是經略使的責任啊,這些事就算蜀王殿下不說,他也應該去做啊,所以蜀王殿下充其量不過是事急從權,可能因為耽擱不了,才沒有透過正常程式遞交諫言的!」
「但,這頂天也就是一個小的不能再小的過錯而已,可為什麼在高大人和長孫大人眼中,卻成了十惡不赦的存在了呢?」
這次事發突然,連李恪也都沒有想到,那謝同濟會將自己的親筆密信送到高士廉這裡,然後高士廉又藉此對自己發難。
所以李恪也事先沒有和岑文字溝通,沒有告訴岑文字相關事情。
故此岑文字一開始也很是發懵,不敢輕易站住來為李恪辯解,此時等事情全部清除之後,他才想清楚了辯解之言,這才站了出來。
「哼!」
可高士廉聞言,卻只是目光掃了岑文字一眼,不屑道:「你一個文官,懂什麼軍國大事,懂什麼邊關之事,不懂就不要多言!」
「現在我們討論的不是謝同濟的問題,而是討論蜀王殿下插手軍政事務的大事!」
長孫無忌也是冷冷看了岑文字一眼,說道:「岑大人或許未曾隨大軍出征過,不知道軍政之事,很可能就因為一個小小的變動,而導致滿盤皆輸的後果!」
「劍南道戍守邊關的大軍,可是身負守衛劍南道數百萬百姓的安危啊,若是因為蜀王的一句話,而真的有所行動,被敵人有機可乘,那可就真的是大罪過了啊!」
「所以陛下!」
長孫無忌再次深深一躬,大聲說道:「干預軍政之事的苗頭不可開啊!此風更不可長啊,希望陛下能嚴懲蜀王殿——」
「報——」
長孫無忌的話還沒有說完,殿下的下字也還沒有說出口,就忽然聽到一聲急報忽然在殿外響起。
一般情況下話語被打斷,都肯定是無比憤怒的。
但長孫無忌,此時卻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身ti忽然間一顫。
因為,他又想起曾經被李恪奏報給虐的體無完膚的那些日子了。
那幾次,每次都是在自己最得意,以為大功要告成的時候,自己的話就被打斷了,然後……李恪的奏報就來了。
再之後,自己就只能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那些日子,簡直不堪回首。
只是,不知為何,此時雖然不知道這聲急報到底是從哪裡來的,到底是幹什麼的,可他卻已經條件反射一般,內心瞬間就懸了起來。
「不會這麼巧吧,李恪,你真特麼有毒啊!」長孫無忌眼角不斷跳動著。
這時,又聽外面聲音再次響起:「微臣兵部侍郎方毅,今有來自劍南道八百里加急,望陛下周知!」
「什麼?來自劍南道的加急?」
原本還心裡發顫的長孫無忌,忽然間雙眼猛的一亮。
不是李恪送來的奏報!
而是劍南道的加急,那麼……這就是劍南道經略使謝同濟的急報了?
一想到這些,長孫無忌頓時感覺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
謝同濟是高士廉的學生,肯定不會坑自己就是了,所以他已經很確信,這一次,肯定是高士廉親筆又寫下了什麼,可以再次作為鐵證,來將李恪打下無盡深淵的。
他看向高士廉,只見高士廉也是一臉喜色,很明顯高士廉與自己想的一樣。
而那些支援他們的官員們,同樣也都是滿臉的驚喜,認為這次事情肯定不會再出現意外了。
而岑文字,則是臉色驟變。
高士廉他們就已經很難對付了,要是再有謝同濟的其他證據,那這次,便是連他也回天無力了。
「陛下,老臣認為加急重要,我們還是先聽一下這急報的內容吧!」高士廉樂呵呵說道。
長孫無忌也說道:「是啊陛下,軍國大事重要,我們還是趕緊聽聽急報吧!」
李世民雙手下意識微微一握,面無表情的臉上微微一抽,他深吸了一口氣,一點感情也沒有的說道:「讓方毅進來。」
方毅很快便進入了殿內,他走到最前方,直接一拜,說道:「陛下,劍南道八百里加急!」
李世民眼睛閉了起來,似乎不想讓大臣們看到自己眼中露出了失望之色,說道:「念吧!」
「是!」
方毅直接開啟急報,在長孫無忌和高士廉等人一臉喜色與希冀的注視下,開口念了起來。
「臣劍南道經略使謝同濟萬死稟報,昨日夜間,有百餘人吐谷渾賊人偷入我大唐境內,屠殺三個村落村民共五百餘人,搶奪所有糧食和錢財,並焚毀所有房屋,後攻破我大軍阻隔,返回吐谷渾境內……」
轟!
方毅的急報還沒有念完,可所有人卻都有如頭腦被重錘猛然敲中一般,腦海中猛然發出轟的一聲響,然後……他們便什麼也聽不清了,什麼也聽不到了。
腦海中,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