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八年,十月三十日。
這一天,武科舉考試武試科考試,就將放榜。
一大早,便見眾多考生,全都離開了居住的客棧或者家門,在瑟瑟的秋風中,向著兵部衙門行去。
客棧外,蜀王李恪的親信駱鵬城,天還沒亮,就站在客棧門口。
他神色平靜,正抬著頭,看著那已經漸漸露出魚肚白的東方,心中波瀾漸起。
他家裡貧窮,小的時候父親就去世了。
整個家庭的重擔,就這樣壓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為了能夠讓家裡人活下去,什麼苦活累活都做過,什麼苦累都吃過,可就是那樣,他還是差點要餓死了。
但幸好有蜀王殿下來了。
蜀王殿下給了他們食物,讓他們有活下去的可能。
而那時,他也還以為自己會就這樣,窮困一生,就這樣,慢慢變老,然後死去。
但他沒想到,在這個時候,自己竟能遇到蜀王李恪,遇到改變自己一生的恩人。
他不知道自己這一次的結果會如何,雖然明知一定會在榜上,但不是第一的話……那又有何用?
又如何去回報那樣信任自己的蜀王殿下呢?
「呼……」駱鵬城深吸了一口氣,漸漸回過了神。
「師兄,這麼早就出來了,我們說怎麼沒有在客棧里看到你呢。」就在這時,西門雪的聲音在駱鵬城身後響了起來。
駱鵬城轉身看去,便見自己八個兄弟都已經穿戴整齊,正站在自己身後。
他笑著搖了搖頭,說道:「雖然心中有些信心,但仍是夙夜難寐,今早便早些起來了,想著讓精神放鬆些。」
西門雪等人聞言,盡皆默然,他們都能理解駱鵬城。
畢竟他們都是最貧困的貧苦人家出來的,所以他們都能彼此了解,他們都知道,改變自己一生的希望,這就要邁出第一步了!
而且,除了他們自己外,他們的恩人蜀王殿下,也還在等待著他們的好訊息啊!
若是不能位列榜首的話,他們真的不知道,有何顏面去面對蜀王殿下了!
西門雪想了想,便笑著說道:「師兄,別給自己太大壓力了,我們都知道,恩師給我們的訓練,是完全足以應付這場考試的!現在,只是看我們能不能有機會排在前面而已!」
「沒錯,師兄!你一定能夠位列榜首的!畢竟你是我們中,實力最強的人!」
「連殿下都說師兄你最可能奪得武狀元呢!」
趙楠也開口說道。
駱鵬城聞言,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說道:「你們放心,連最苦的時刻,我都咬牙堅持過來了,現在便也當真無懼了,走吧,該是去兵部衙門之時了。」
說罷,他便直接轉身,向著兵部衙門的方向走去,其他人見狀,彼此對視了一眼,便俱都重重點了頭,也跟了上去。
一行九人,在初升旭日的照耀下,就彷佛披上了一身血色的披風一般,光彩耀人,宛若真仙。
眾人抵達兵部衙門時,便見兵部衙門外已經站滿了人了。
來自大唐各地的考生,此時都神色緊張,他們雙手緊緊握著拳頭,手心裡都是汗水。
這次不同以往,之前考生們齊聚,都是熱鬧熟絡的交談,但這一次,卻很少有人開口說話。
他們有的人閉著眼睛似乎在祈禱,有的人拿著佛珠念叨個不停,還有的人站在那裡,宛若木頭樁子一般,一動不動,也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益軍特種部隊的人來了!」
這時,不知道誰開口說了一句話,然後就見附近的考生們,都在這一刻,猛然轉動了腦袋,瞬間就看向了駱鵬城等人。
他們眼中神色各異,有的羨慕,有的嫉妒,有的漠然,有的惋惜,種種神色,不一而足。
不過在此時,他們卻都自發的讓出了一條路,給駱鵬城等人通往最前面的位置。
駱鵬城等人見狀,便向眾人拱了拱手,旋即沒有多說一句話,便沿著這條路向前方走去。
在他們離去後,才聽到一些竊竊私語的聲音響起。
「你們說他們能排第幾?」
「能第一嗎?」
「哎,估計不能吧,畢竟這太難了啊!」
「而且還有王成倫與歐陽林呢,據說他們兩人表現都十分好,都已經在酒樓大擺宴席了!」
「那看來他們輸定了,不過我也很敬重他們,明知輸了,還敢來這裡,這也算是有勇氣了。「
「你們聽說他們和王成倫與歐陽林的賭約了嗎?」
「據說是誰輸了,就要成為對方的弟子,這一次,他們真的完了啊!」
「是啊,他們真的太衝動了……」
低聲的討論,不斷在駱鵬城等人身後響起,他們也都能聽到一些,但沒有任何一個人作聲。
終於,他們來到了最前方,這時便見王成倫與歐陽林,已然站在這裡了。
歐陽林看到駱鵬城等人,冷笑道:「你們還敢來看榜,看來你們也還是有些勇氣的,這樣的話,當我門下幾條狗,倒也不是沒有資格。」
駱鵬城聞言,只是瞥了歐陽林一眼,淡淡說道:「你這樣見人就咬的狗,我也很喜歡。」
「你說什麼!?」歐陽林聞言面色頓時一怒,他本就是易怒的脾氣,此時見到駱鵬城如此輕描淡寫的辱罵自己,在他看來,這簡直就是莫大的恥辱與侮辱。
「呵呵,歐陽林,本公子之前就和你說過,與這些沒教養的鄉巴佬說話,就是自討沒趣。」
王成倫一揚摺扇,風度翩翩的說道:「我們靜等放榜即可,等看到了誰是榜首,按照賭約,其他人不就要為徒拜師了,到時候何必廢話,是打是罵,還不由著我們?」
「你說的沒錯。」
歐陽林下巴一仰,說道:「很快,你就要拜我為師了。」
「哼!那可不一定啊!」王成倫也有著巨大的信心。
兩人對視了一眼,針鋒相對的意味不言自明,他們到現在,都只是把對方當成對手,而沒有將駱鵬城等人放在眼中。
「放榜了!!」
就在這時,不知道誰大吼了一聲,所有人心裡都頓時一驚,然後下意識看去,接著就見吏部的官員手持紅榜,正向這裡走來。
看到這一幕,便是王成倫與歐陽林也都禁不住屏住了呼吸,面色充滿了緊張。
雖然他們都很自信,但也都知道對方的實力,怕對方發揮的更好,那就糟了。
就這樣,在所有人緊張的注視下,那吏部官員終於走到了眾人前方,朗聲說道:「武科舉考試,武試科放榜!」
隨著官員的一聲令下,第一張紅紙,終於張貼了起來。
這張榜單上,共有三十二個名字,是從第三十三名到六十四名的。
雖然這次朝廷取士只有三十二個名額,但為了能夠更好的選用賢才,所以第一輪會篩選六十四人,等第二輪殿前奏對之後,再選出三十二人。
那三十二人,便是真正可以直接補缺的人選。
此時隨著這張榜單的貼下,所有的考生便都死死地盯著這張榜單。
有的人從上向下看,去尋找自己的名字。
有的人從下向上看。
然後,就在這時,便聽一聲聲無比激動的聲音,接連響起。
「四十名,不高不低,還好還好!!」
「哈哈,我是三十九名!」
「蒼天垂憐,有我就好啊!!」
一個個聲音響起,就彷佛是那重錘一般,不斷敲擊著考生的心。
駱鵬城九人此時也都連忙看了過去,他們臉上的表情,也同樣無比緊張。
雖然這次的武科舉考試,他們都很自信。
但他們也並不敢確定,自己一定就能超過其他人。
畢竟敢來參加武試科比賽的人,怎麼會有弱者啊!
只是他們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卻都沒有發現一個人的名字。
也就是說,這三十三到六十四名中,沒有他們。
這讓他們心中都頓時一松。
他們都堅持到了最後,所以必然會在榜上。
而不在三十三到六十四名的榜單上,便證明……他們會在第一張榜單上了!
而歐陽林見狀,不由得冷笑了一聲:「你們還真是走了狗屎運啊,竟是都在第一頁中!」
王成倫也勾起zui角,似笑非笑的說道:「第一頁還有三十二人呢,別忘了我們的約定!誰在前,誰就是師傅!這一次,你們這些學生本將軍收定了!」
「第一張榜單也貼了!」
王成倫話音剛落,就聽到一個考生的聲音忽然響起。
「這次,你們的夢也終於要結束了,接下來便也該是我名列榜首徹底揚名的時候了!」
王成倫一臉自信的抬起頭,他沒有從後向前看,而是直接看向了第一名榜首的位置!
因為在他看來,這個位置,為自己所屬!
他抬起了頭,臉上充滿了得意與自信,就彷佛是要迎接充滿光芒的未來一般,然後,視線放到第一名的位置。
再之後……
「什麼!?」
王成倫愣住了。
他雙眼猛的瞪大,整個人面色陡然間瞬間慘白起來,整個人就彷佛被雷劈了一般,直接呆立在了原地。
「這……這怎麼可能!!」
而也就是同時,歐陽林那無比震驚乃至驚恐的聲音,同樣響了起來。
只見他整個人都彷佛見了鬼一般,眼珠子都要掉落下來了。
他愣住了,身ti瞬間都如篩糠。
「這……」
「嘶……」
「這,這第一名……」
不僅是他們,所有看到這榜首位置的人,此時全都面色大變,全都愣住了。
而駱鵬城等人,在看到那第一名的位置後,所有人也都愣住了。
只見,在那榜首的位置,正大有三個大字,赫然而立。
駱鵬城!
榜首第一,駱鵬城!
第一!
駱鵬城!
正在看到那三個字後,駱鵬城只覺得心臟在這一刻,都彷佛陡然間停止了跳動一般。
整個世界,頓時安靜了起來。
他的眼中,只有那榜首的三個名字,其他的一切,都彷佛從他的世界裡消失了一般。
第一。
武科舉考試,武試科的第一名!
武狀元!
駱鵬城!
駱鵬城看著那三個字,那平靜的眼眸,瞳孔忽然間劇烈的顫抖了起來,然後他的眼眶便陡然間紅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