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洛霄北地燕州起事,諸位愛卿就沒有話要對朕說嗎?」
蕭洛沉冷如鐵的話語在太極殿上響起,聲音不大,卻如重錘般落下,落在諸位大臣的心間上。
滿朝文武屏息垂首,無人敢接天子的話茬。
兵部尚書埋首低頭得更深了幾分。
太極殿陷入一片詭異的死寂中。
「陛下,臣以為,方洛霄包藏禍心,心性隱忍,燕州乃是大蒼之門戶,絕不可失。」
「臣下更是聽聞方洛霄勾結北莽王庭,致使得十萬北莽南下。」
「可見方洛霄此人早有布局,不臣之心昭然若揭。」
「若是不儘早將其除之,恐天下藩鎮效仿。」
「國將不國,動搖國之根本,屆時,天下稱王者不知幾何。」
「如今燕州九郡,方家獨占了五郡,唯有漁陽、北平、溯揚以及雲中,目前尚在朝廷手中。」
「雖然北莽主力部隊目前由鎮北侯和沐明煦將軍合力將其擋在關外。」
「但就怕方洛霄引狼入室,雙方合兵一處,可就難以收拾了。」
太傅周晏清出列,對龍椅上的盛皇,沉聲道,「臣以為,陛下速速出兵平叛。」
「一者,彰顯朝廷威嚴,二者,斷了其他不臣之人的念頭。」
大蒼皇朝有權有勢的藩鎮可不少。
若是朝廷平定方洛霄之亂,殺一儆百,的確可以震懾不少人,收起不該有的心思。
「臣,附議。」兵部尚書接著道。
周晏清一脈的官員也紛紛上前附議太傅提議。
「太傅所言極是,太尉,覺得如何?」
蕭洛眼眸中透出冷冽殺機,周身散出銳意鋒芒。
「老臣,附議。」太尉范凌出列,躬身附議,聲如洪鐘。
蒼帝雖已入垂暮之年,但猛虎終究是猛虎,仍是不容他人小覷。
那雙渾濁的眼眸仍透出帝王的算計。
不可測度的帝王心術。
而且蕭洛身上那股如同猛虎般的鋒銳氣勢,令人心中膽寒。
「然,兵者,國之大事,陛下不可馬虎。」
他頓了頓,向蒼帝舉薦道,「老臣,向陛下舉薦一人,有此人出征平叛,方洛霄不過冢中枯骨耳。」
「哦?愛卿要舉薦何人?」蕭洛微闔雙眸問道。
「寧遠侯『朔方槍神』薛疆。」范凌沉聲道。
此言一出,文武百官譁然。
誰人不知薛疆是大蒼第三,手中那杆長槍不知屠盡多少大月人的血。
周宴清看了眼范凌,垂眸的眼神都冷了幾分。
范凌和他分別支援太子和二皇子。
皇位歸屬沒定之前,誰都有機會登上九五之位。
周宴清主動提出平定叛亂,很大的原因想要幫二皇子在軍中發展人脈,樹立威信。
薛疆尚沒有站隊。
范凌這次舉薦薛疆北上平叛,有想要拉攏薛疆的意思。
即便沒有拉攏成功,薛疆也會記著這份人情,下意識更親近於太子。
二皇子想要上位的又少了幾分資格。
周宴清心中電如急轉,面上卻是不動聲色,反而微微頷首。
「陛下,臣以為范太尉所言甚好。」
「但燕州局勢複雜,臣以為可派出一位深諳朝政,能制衡各方之臣隨軍監軍,方能確保萬無一失。」
他目光灼灼,「臣舉薦二皇子為監軍,隨薛將軍北上平定燕州。」
「一者,可以振軍心,鼓舞士氣,彰顯皇恩浩蕩,二者,也可安撫燕州百姓,體察民情,為陛下分憂。」
「准奏。」
龍椅上的盛皇蕭洛平靜的聲音響起,如一塊萬載寒冰落下,敲碎了太極殿中無形的爭鋒。
他緩緩睜開渾濁的眼眸,那眼眸就如剛睡醒的真龍之眸。
滿朝文武的心思,他比誰都透亮。
范凌、周宴清打的什麼算盤,怎麼可能瞞過這位帝王。
一個想拉攏名將鞏固太子地位。
一個想借平叛之機給二皇子在軍中立威。
這些權謀算計?
在他的眼中都是雕蟲小技。
「爭吧,爭吧。」
「就讓朕看看爭到最後,誰會是贏家?」
蕭洛在心中冷笑。
「薛愛卿,何在?」
「臣,在。」
只見一名身材魁梧的將領大步走出,面容剛毅,目光如電,此人正是——「朔方槍神」薛疆。
薛疆單膝跪地,聲如洪鐘,「臣薛疆,聽候陛下差遣!」
「薛愛卿,朕給你三十萬大軍,其中十萬御鱗營,二十萬中央軍。」
「戶部五日內籌備三十萬大軍三月糧草。」
「即刻北上平亂,收復燕州,方洛霄這等亂黨,誅九族。」
「臣,領旨,謝恩。」
蕭洛頓了頓,目光掃向周宴清,嘴角露出玩味的弧度。
「著二皇子蕭稷為監軍,隨軍參贊軍務,同薛愛卿北上平亂,代朕體察燕州民情。」
「陛下聖明。」
蕭洛這樣安排也有自己的算計。
二皇子蕭稷的母妃出自世家,外公季淵是恆岳書院的二把手,在士林中極有威望。
雖自幼善弓騎,但在軍中沒有根基。
而如今二皇子驟然監兵掌權,會不會跟薛疆發生齟齬?
蕭洛就是要看薛疆這等驕兵悍將,若是沒了掣肘,會不會生出別樣的心思。
同時,他也可以看清楚二皇子有多少本事,有沒有本事處理好跟薛疆的關係。
「鎮北侯嬴玄目前正在堅守北闕關,為朕抵禦南下的北莽鐵騎,真乃我大蒼的功臣。」
「令,鎮北侯總督漁陽、北平、溯揚三郡軍事,持節節制北地諸軍,凡燕州以北兵馬錢糧,皆聽其調遣。」
「待到驅逐北莽異族,即刻調兵南下,與薛疆互為犄角,共剿叛逆。」
蕭洛話語剛落,話鋒再起,卻是透著幾分不同尋常的意味。
他端坐在龍椅上,臉色沉如幽潭。
聽到嬴玄的名字,他們這才想起早已遺忘的鎮北侯嬴玄。
說起來嬴氏在大蒼中也是一方名門望族,但跟大蒼的五姓望族這等傳承千百年世家門閥,終究是少了不少底蘊。
五姓望族在前朝就存在了,所謂千年的世家,流水的皇朝。
嬴玄的嬴家是昔日跟隨太祖打天下起家,立下赫赫戰功,封侯拜將,數百年的傳承形成一方大族。
直至近百年嬴家威勢逐步減弱,當初因為某些事情鬧了分家,嬴玄的父親嬴烈出來單幹了。
滿朝文武聞得嬴玄之名,神色各異。
周晏清眼底掠過一絲冷意,范凌則是微微蹙眉面露不解。
尤其是文武百官中身著緋雲色官服的中年男子嬴憬,聽到嬴玄的名字神色平靜如常,但眼眸中卻是透出了一抹森寒的冷意。
他跟嬴玄的父親嬴烈不怎麼對付,原本以為嬴烈死他那脈斷絕,卻沒想到嬴玄有幾分本事。
「該死的,哼,沒有本家的扶持也只能做個苦寒之地的鎮北侯而已。」
「這次也只是誤打誤撞得了蒼帝的信任罷了。」
嬴憬心中暗道,眸中冷意流轉。
「嬴玄啊嬴玄……」
「朕給了你一把尚方寶劍,也給了你一座修羅場。」
蕭洛將殿內文武百官的神色收入眼底,心中冷笑,眼眸深處儘是冷意和算計。
「方洛霄、嬴玄,以及朕派去的薛疆與蕭稷。」
「朕倒要看看,你這把刀,究竟是為朕斬斷亂局,還是會反噬朕的江山。」
蕭洛看似給了嬴玄很大的權利,持節代表就是蒼帝本人,先斬後奏。
但實際上,北莽在外,方洛霄在內,再加上薛疆的三十萬大軍。
嬴玄
「臣,這就擬旨下令鎮北侯。」范凌應聲回道
「退朝。」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太極殿內群臣躬身退下。
「方洛霄、嬴玄、蕭稷……」
「朕的江山不允許他人的染指。」
蒼帝蕭洛端坐在大蒼權力頂峰的王座上,低沉自語道。
朝會是結束了,但新的博弈即將再掀風雲。
二皇子府。
蒼帝的使者旨意下達。
蕭稷上前一步,躬身領旨,面容雖恭順,但他垂眸的眼底不斷有傲氣翻湧。
他自幼在世家子弟的簇擁下長大,自詡文武雙全,善謀能斷,騎射皆精,一手槍法更是承自槍法名家。
如今能代天巡狩,手握三十萬大軍。
正是他建功立業的絕佳良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