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玄鷹的兵鋒夠盛的,連破西陵三郡之地,也不知道西陵方面會如何應對。」
他的目光落在第一條情報上,眸子中多了幾分期待之色。
「表面上答應割地,暗地卻是慫恿各世家。」
「這位溫郡守沒表面上那麼不簡單。」
嬴玄眸子驟然多了幾分冷色,聲音輕淡自語道,「借刀殺人嗎?」
「雲中郡有李克用在,不好對付,但北平郡可沒有那麼多顧慮,等晚點就給驚穹、文和他們傳令。」
裴驚穹身邊又多了顏良、文丑以及高覽的加入,裴驚穹本人也是統帥之人,還有沈念和賈詡在旁。
就算是取北平全境十縣也不是不可能的。
北平郡北邊的寒峪、霜嶺兩地,胡漢雜居,民風剽悍,多以少數異族跟大蒼百姓通婚,有少數異族部落散布。
而溫楚歌外聯絡的鐵鶻部就是其中之一,也是寒峪、霜嶺中最能征善戰的部族。
『鶻』為北地猛隼,性烈疾飛,取其鐵騎迅疾,爪牙鋒銳之意,以獵隼為圖騰,有九千部,老少皆可為兵。
嬴玄眸色微沉,但他的心思卻有所不同,「鐵鶻部可以為溫楚歌所用,為何不能為我所用?」
鶻者,猛隼也!
想要收服那就要將他們打服了,就是不知道鐵鶻部這口刀,能跟顏良、文丑相比又如何?
「薛疆跟蕭稷意見不合,倒不是件壞事。」
嬴玄的聲音不急不緩地低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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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稷隨薛疆北上燕州,在千傾原之戰寸功沒立,急於表現想要立刻進軍廣寧郡,將方洛霄一網打盡。
但薛疆卻是在此時選擇在千傾原休養生息五日。
加上之前薛疆幾次都無視他這個監軍,也不跟蕭稷商量,這讓他對薛疆有很大的意見。
薛疆的性格不似岳辭淵老成持重,深諳藏鋒之道,薛疆更似是一柄出鞘的槍,鋒芒畢露,桀驁剛愎,對蕭稷不假辭色。
蕭稷不是蒼帝蕭洛,折服不了這柄鋒芒盡綻的利刃。
利刃過盛易遭反噬。
在薛疆眼中,方洛霄已是強弩之末,胸中又一股勁,若是逼得太緊,反而會讓方洛霄做困獸反撲,於接下來的戰事不利。
再者連續多日的作戰,眾將士早已是疲憊不堪,戰力大打折扣。
「情報系統給的情報不夠完善,模稜兩可,不知薛疆、蕭稷之間的關係僵持到了什麼程度。」
「此事只能跟薛疆會師後,再決定後續事宜。」
嬴玄的眼眸中多了一抹算計的冷色。
若是蕭稷能在必要的時候對薛疆落井下石,加深蒼帝蕭洛對薛疆的忌憚,那就更好了。
「他們自家的事,沒必要急於插手……」
嬴玄眼眸中浮現了一抹幽光,落在了最後一條情報,「陰葵派鬧分裂,三分之二的長老倒向太子,陰後北上,明智之選。」
分家這種事情在他眼中並不怎麼意外,這本就是亂世中的生存法則,無論是哪方笑到最後。
陰葵派都不會淪為歷史塵埃,甚至可以藉此更上一步。
這件事情到時候讓趙高前去接待就行了,再從邪道盟問獨孤星夜借兩名天人的高手鎮場子,敲打陰後一二。
在看完今日份的情報,嬴玄起身推門而出,書房門口站著刑天和典韋兩名戰神。
寒風撲面,還沒有到冬季,迎面吹來的風中帶著幾分肅寂冷意。
「傳令下去……」
「明日出征,南下會師薛疆。」
……
廣寧郡,定陽城,節度使府。
燈火燃了整夜。
大潰而歸的方洛霄卸甲入府,呂向北帶著呂錡、裴驍等諸將率三萬殘兵留守廣寧邊境各要隘,防薛疆乘勝追擊。
節度使府正堂內,方洛霄只披一件素袍,獨坐燈下。
「仲德,三十萬大軍,如今跟著我回來的只有不足十萬人,加上之後陸續回歸的敗卒,不會超過二十萬。」
曾經意氣風發的方洛霄,他的眼底只餘一片灰敗,忽而低笑一聲,笑得沙啞刺耳。
薛疆一戰幾乎打散了方洛霄心氣神。
「主公,我們還有機會,燕州大部分的地盤仍在我們的手上。」
段珩見狀暗道不好,連忙勸解道。
「仲德,我敗了,那些個牆頭草豈會繼續為方家賣命?」
「聽到我千傾原大敗而潰的訊息,想必都在準備向鎮北侯或者薛疆獻城投降,換個活命的機會。」
「本家的那幾個看我不順利的老傢伙,怕是會趁這個機會落井下石。」
方洛霄語中帶著譏諷地說道。
段珩沒有立刻接話,紫骨羽扇在指間停了片刻,走到燈下,沒有因為方洛霄的自暴自棄而放棄他。
他心中明白這次的失敗對方洛霄打擊很大。
「主公只看到了敗,卻沒看到這一敗,反倒敗出了一條路。」
待到方洛霄的話語落盡,段珩沉穩的聲音響起。
方洛霄抬眼,沒有繼續說話
「主公可知幽王?」段珩不惱,斟了杯熱茶,將茶盞推到他面前,聲音不高,開口問道。
「幽王蕭元本是先帝長子,素來對蕭洛不合,天下人皆知。」
方洛霄應聲回道。
「然也。」
「主公起事造反,本就是幽王的機會,但他卻是選擇按兵不動。」
方洛霄剛想要說話,段珩繼續說道。
「那時我方三十萬大軍壓境,勢如破竹,幽王樂得坐山觀虎鬥,等主公與朝廷拼個兩敗俱傷。」
「如今主公敗了,他反倒該急了。」
「說下去。」
「幽王是先帝嫡長子,當年的東宮太子,這根刺在蕭洛喉嚨里卡了多少年?」
「他缺的從來不是反心,是一個起兵的名目,一個替他擋頭一刀的人。」
段珩羽扇輕搖,眸底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主公還握著燕州大半郡縣,收攏敗卒後仍有十餘萬,加上各郡兵力,也有近二十萬。」
「這副家底,在主公眼裡是殘山剩水,在幽王眼裡,卻是可以踏進燕州,問鼎天下的一塊跳板。」
「仲德是要本使……去求他?」方洛霄喉頭滾動,聲音發澀。
「是結盟,不是求。」段珩淡淡道,「主公可上表幽王府,尊幽王為盟主。」
「割邊境溯揚、雲中、北平為聘,約定幽燕合兵,共討蕭洛。」
「他出幽州鐵騎斷薛疆糧道,主公自廣寧正面拖住朝廷大軍,前後夾擊。」
「薛疆連勝而驕,孤軍深入,又是疲師,只要糧道一斷,不敗自潰。」
「待擊退官軍,燕州仍是主公的燕州。」
「到那時,是奉幽王為主,還是劃境自守,主動權還在主公手裡。」
段珩許以重利的北平、雲中以及溯揚三郡,雖然名義上在方洛霄的手中,但實際上除了雲中之外,北平和溯揚心向朝廷。
他這一手是想要幽王自己收取兩郡之地,若是要取北平和溯揚,無疑等同於跟朝廷開戰。
段珩的目的就是將幽王跟方洛霄捆綁。
在他的計劃中,方洛霄這方已經許諾了三郡之地,能不能得手那就要看幽王的本事。
另外,三郡中夾了個鎮北侯嬴玄,幽王若是想要得三郡之地,絕對繞不開鎮北侯。
這個計劃唯一的變數在於幽王會不會接招。
方洛霄盯著那盞茶看了許久,「好……好一個敗出一條路。」
「此事就依先生之計。」
「諾。」
段珩垂眸,羽扇遮住了眸底一閃而過的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