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一出口,劉年就有點後悔。
這不是典型的恐怖片作死台詞嗎?
問鬼為什麼不自己動手。
萬一她的答案是:「因為我需要你這樣陽氣旺盛的活人當祭品呀。」
那自己豈不是白給了?
然而,九妹的反應卻出乎他的意料。
她沒有回答,只是飄到地上的手電筒旁。
然後,伸出了手。
那隻白皙纖細的手,輕盈地穿過了手電筒的外殼,又穿了過去。
一遍,又一遍。
「看到了嗎?」
九妹抬起頭,那張絕美的臉上,充滿了無奈。
「我現在這樣子,碰不到任何實體。」
「所以,我才需要哥哥你幫忙呀。」
劉年看著她,又回想起了剛才那隻穿透自己胸膛,捏爆「閃靈」的鬼手。
他好像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你只能碰到……像剛才那種東西?」
「嗯。」九妹點了點頭,「我們是同類,所以可以互相接觸。但對於活人的世界,我就像個幽靈……哦,我本來就是幽靈。」
她自己說完,還俏皮地吐了吐舌頭。
劉年心頭的一塊大石落了地。
原來如此。
他把所有線索串聯一下。
為什么九妹能穿牆,能懸浮,卻在自己家門口「敲門」。
為什麼她不直接飛進來,而是在窗外等著。
規則。
原來鬼,也受著某種規則的束縛。
她無法主動開啟一扇裡面住著活人的門,無法拿起一件屬於人間的物品。
她需要一個「媒介」。
而自己,就是那個倒霉催的媒介。
想通了這一點,劉年心裡反而踏實了不少。
只要有規則,就有漏洞可鑽,就有活下去的希望。
他撿起手電筒,光線已經非常昏暗,只能照亮腳下的一小片區域。
「剛才那玩意兒,到底是個什麼東西?你的同學?」
他一邊問著,一邊領頭朝二樓走去。
樓道里更黑了,手電的微光只能勉強驅散身前一米的黑暗。
「它呀?」
九妹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點不屑。
「一個連自我意識都沒有的『閃靈』罷了,靠著一股怨念聚起來的形體,是個『青級』的小卡拉米。」
「腦子裡除了重複死前的執念,什麼都沒有。這種東西,智商很低的。」
她飄到劉年身邊,繼續解釋道:
「真正厲害的,像我這種『黃級』,或者比我等級更高的,都是有自己想法的。遇到同類,能感覺到對方的強弱,一般不會輕易動手的。」
劉年聽得一愣一愣的。
合著這鬼界,也講究個弱肉強食啊!
「那你還挺厲害的。」他由衷地讚嘆了一句。
這馬屁似乎拍得很舒服,九妹在空中輕盈地轉了個圈。
「那是當然。」
可笑著笑著,她臉上的表情忽然凝固了。
她偏著頭,漂亮的眉毛微微蹙起,似乎在努力回想著什麼。
「怎麼了?」劉年察覺到了她的異樣。
「奇怪……」九妹喃喃自語,「剛才那個閃靈……我好像……在哪見過。」
她的聲音里透著迷茫。
「但想不起來了。」
記憶缺失。
劉年立刻抓住了這個關鍵資訊。
九妹的狀態非常不對勁,她的記憶是混亂且殘缺的。
也許,這是個突破口。
他放慢腳步,試探性地引導著話題:
「會不會……是當年逼你跳樓的那些人之一?然後被你復仇,困死在這裡,變成了那種怪物?」
他這話,是根據南豐二中流傳最廣的那個校園霸凌傳聞推斷的。
「跳樓?」
九妹的反應,再次超出了劉年的預料。
她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一雙大眼睛裡寫滿了不解。
「什麼跳樓?我沒有跳過樓啊?」
「嗯?」
這下輪到劉年發懵了。
「你……不是從樓上跳下來摔死的?」
「我……」九妹的表情更加痛苦,她抱著頭,在空中緩緩漂浮,「我是怎麼死的……我……想不起來了……」
她反覆念叨著同一句話,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飄忽。
「我是怎麼……死的?」
不是跳樓?
那關於南豐二中的傳聞,難道是假的?
還是說,自己從一開始就搞錯了。
九妹,根本就不是那個傳聞里被霸凌致死的女學生!
一股寒意順著劉年的脊椎爬了上來。
事情,遠比他想像的要複雜。
就在這時,空氣中,一絲若有若無的黑氣,從剛才「閃靈」爆開的地方悄然飄了過來。
那黑氣,是怪物消散後唯一的殘留物。
它像是一條嗅到血腥味的毒蛇,在九妹還在為記憶而痛苦沉思時,悄無聲息地,猛地撞進了劉年的後心!
「呃!」
劉年只覺得後背像是被一塊冰塊砸中,寒意瞬間貫穿全身。
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剝離。
樓道的黑暗緩緩褪去,泛黃的、如同老舊錄影帶一般的畫面隨即浮現而出。
耳邊,幾個女孩的奸笑聲同時炸響。
畫面穩定下來。
這裡是學校的廁所,骯髒,潮濕,惡臭。
三個打扮花里胡哨的「精神小妹」,正將一個穿著乾淨校服的女孩圍在角落。
女孩長相清秀,扎著馬尾,此刻臉上滿是淚痕和驚恐,身上的校服也被扯得有些凌亂。
「啪!」
其中一個染著黃毛的精神小妹,毫不客氣地甩了清秀女孩一個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