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年的話剛出口,直播間裡就先炸了鍋。
彈幕像雪崩一樣覆蓋了整個螢幕,連畫面都快看不清了。
【臥槽!主播瘋了?這時候跟鬼攤牌?】
【別啊!既然看出來了就接著演啊,找機會跑啊!這一嗓子喊出來,不是逼著人家動手嗎?】
【完了完了,這下徹底涼了。主播這是嫌命長,非要給閻王爺沖業績。】
一直密切關注事態發展的「道門十九叔」,發了一條加粗的血紅彈幕。
【道門十九叔:哎……若是佯裝不知,或許還有迴旋餘地。此刻點破,那東西必會惱羞成怒。年輕人,還是太衝動了,這下神仙難救。】
螢幕前的觀眾們並在不知道,劉年這種看似自尋死路的「剛正面」,其實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時間回到五分鐘前。
假九妹在前面帶路,腳步很快,催促著劉年上樓。
劉年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眼睛盯著直播的手機,看似是在關注直播間的彈幕,實則,餘光卻是瞥向了另一部手機。
早在假九妹第一次催他去天台的時候,他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真的九妹雖然有點神經質,但對他那種小心翼翼的喜歡,是裝不出來的。
而眼前這個,滿臉都寫著「急不可耐」。
於是,他在上樓的間隙,對那個「相親相愛一家人」的相親群,發出了求救訊號。
劉年:【姐姐們,十萬火急啊!現在我感覺很不對勁,我不敢確定眼前的九妹是不是她本人。她非要拉我去天台,太反常了!我懷疑她被冒名頂替了!】
訊息發出去,劉年的心臟狂跳,生怕前面的假貨突然回頭。
他之前瘋狂地私聊九妹,全都石沉大海。
現在,這個詭異的相親群,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雖然群里都是厲鬼,但好歹是「自己人」,總比眼前這個不知根知底的怪物強。
幾秒鐘後,八妹說話了。
八妹:【哎呦喂,你倆真成了啊?九妹好運氣啊,竟然真碰上個膽兒大的!我還以為你會嚇得尿褲子退群呢。】
看著這條調侃的訊息,劉年差點把手機捏碎。
都啥時候了,還在吃瓜?
劉年:【八姐!親姐!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能不能幫我聯絡下九妹啊?要死了!真的要死了!這東西我搞不定啊!】
他手指飛快地敲擊螢幕,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八妹:【抱歉,幫不了一點!我們跟你一樣,都只是網友關係。你聯絡不上她,我們自然也聯絡不上啊。】
看到這半句話,劉年的心涼了半截。
八妹:【不過話說回來,九妹雖然看著軟萌,實力可是實打實的黃級。能頂替她的鬼,那得是什麼等級啊?嘖嘖,這下你小子怕是凶多吉少了。不過也好!等你死了,咱們就是一個世界的了,你和九妹就可以徹底長相廝守了!到時候姐姐給你包個大紅包!】
長相廝守?
我可去你的吧!
誰想跟鬼長相廝守?老子還沒活夠呢!
劉年心中一陣無能狂怒,卻又拿這八妹沒轍。
這群女鬼的腦迴路,果然跟正常人不一樣。
就在他絕望之際,頭像端莊的大姐出現了。
大姐:【@八妹,行啦,別嚇唬他了。九妹能碰到個有緣人不容易,別給攪黃了。】
大姐:【@劉年,八妹說的不無道理,我們受規則限制,確實沒辦法直接幫你解決困境。而且我們也的確無法聯絡她。】
劉年看著螢幕,呼吸都快停滯了。
連大姐都沒辦法?
大姐:【但是你放心,我猜測九妹應該是被某種東西暫時困住了。以她的能力,很快就會解決困境的。】
這時,唯恐天下不亂的八妹又跳了出來。
八妹:【行啦,放心吧!你在群里發了訊息,九妹是能看到的。群訊息的優先順序比你私聊她的優先順序還要高。只要她沒魂飛魄散,肯定能收到震動。】
八妹:【她應該正在朝你那邊去了!話說竟然有鬼敢冒充她?這下有戲看了!九妹平時看著乖,發起火來可是很嚇人的哦~】
看到這幾行字,劉年心中既期待又失落,更多的則是強烈的危機感。
好訊息是,真九妹正在趕來的路上。
壞訊息是,不知道她什麼時候能到。
如果她能在自己被拉進天台之前趕到,自己就能得救。
否則,就真的要在陰間跟她們團聚了。
現在唯一能活下來的辦法,就是拖!
不管用什麼手段,能拖一分鐘是一分鐘!
只要不進那個該死的天台,這事兒就還有轉機。
……
思緒回到現在。
陰冷的樓梯間裡,氣氛明顯變得劍拔弩張。
當眼前的「九妹」聽到劉年的質問,原本甜美的臉,瞬間破碎。
她站在高處的台階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劉年,無喜無悲。
對於此刻的劉年來說,這無異於一場豪賭。
賭的,是他的命。
賭資就是剛才十九叔在直播間裡的一句話——替死鬼。
在劉年之前所聽到的那些民間怪談里,替死鬼這種東西,往往自身怨氣不足,無法直接索命。
它們的害人方式很固定,必須透過幻象、言語,引誘凡人去到一個特定的凶地,或者是讓凡人主動觸發某種死亡契機,比如跳樓、上吊、溺水。
也就是說,眼前的這個假九妹,雖然看起來恐怖,但其實就是個跑業務的中介。
只要自己不進天台,她就沒有直接殺人的能力。
當然,這一切都建立在兩個前提上:
第一,十九叔那個神棍沒有看錯,這玩意兒確確實實是替死鬼。
第二,自己聽到的那些關於替死鬼的傳說,不是瞎編亂造的。
劉年感覺自己真的有些荒唐。
在這個生死攸關的時刻,他竟然把自己的命,交給了一個素未謀面的網友,和一個虛無縹緲的民間傳說。
當然,還有那個到現在還沒有趕來救自己的……不靠譜鬼女友。
「呵。」
樓梯上方,那個東西發出了一聲怪異的聲響。
不像是人類的冷笑。
顯然,對面的假九妹已經失去了繼續演戲的耐心。
既然被識破了,那層畫皮也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她臉上的皮膚開始鬆動,就像是貼久了的牆紙,邊緣開始捲曲、脫落。
原本屬於九妹那張絕美的臉龐,瞬間變得猙獰起來。
皮膚在一寸寸崩壞。
血水順著額頭開始往下淌,划過眉骨,流進眼窩,將那雙原本清澈的大眼睛染得通紅。
緊接著,她的頭皮開始向下滑落。
濕漉漉的頭髮連帶著大塊的頭皮,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撕扯下來一樣,垂在臉頰兩側。
鮮血淋漓,觸目驚心。
劉年看著這一幕,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但他強忍著沒有後退半步,死死抓著樓梯扶手。
這個鬼,難道就是傳聞里,半夜對著鏡子梳頭,把自己頭皮抓爛了的那位?
真特麼倒霉啊!竟然偶遇「梳頭姐」了。
這也側面印證了,這個學校里的東西,果然都是當年的「受害者」變的。
「敬酒不吃吃罰酒。」
梳頭姐發出的聲音,就像是嘴裡含著一口血水。
她歪著血肉模糊的腦袋,僅剩的一隻完好的眼球在眼眶裡亂轉,最後死死定格在劉年身上。
那目光里沒有人類的情感,只有饑渴。
劉年心裡「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