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李警官?」
劉年的舌頭像是打了結。
他怎麼也沒想到,八妹讓他送酒的物件,竟然是這位爺!
近期,這位可逮過他兩次了!
這特麼哪是送溫暖啊?這不老鼠給貓拜年——找死啊!
李警官也愣住了。
他眯著眼,上下打量著劉年。
「怎麼是你?」
李警官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在劉年身上掃了一圈,最後定格在那箱二鍋頭上,還有外套兜里露出半截的紅色煙盒。
那是華子,紅得扎眼。
「我說你小子又犯啥事兒了?還找我家裡來了!」
李警官眉頭緊皺,身上那股子不怒自威的勁兒瞬間就上來了。
哪怕他現在穿著大褲衩子白背心,劉年還是感覺腿肚子有點轉筋。
這是來自血脈的壓制。
「呃……呵呵,李警官,好巧啊。」
劉年艱難地擠出一個笑容。
後背的衣服早就濕透了。
「巧?」
李警官冷笑一聲。
「你扛著酒,揣著煙,大半夜敲我家門,你跟我說是巧合?」
「說吧,到底犯啥事兒了?是不是想讓我給你走後門?」
「沒有!絕對不是!」
劉年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大腦開始飛速運轉,編瞎話的本事在這一刻發揮到了極致。
「這不是……前兩天您高抬貴手饒了我兩次嘛!」
「我回去越想越覺得心裡過意不去,您通情達理,我這人知恩圖報,所以特意來看看您!」
這話說得劉年自己都想吐。
但他臉上必須保持真誠。
李警官卻根本不吃這一套。
他雙臂抱胸,倚在門框上,眼神犀利得直扎劉年心窩子。
「看我?你哪來的我家地址?」
這是一個致命的問題。
劉年心裡咯噔一下,但臉上半點沒露怯。
「啊,是這樣!我下午先去了趟局子,結果您下班了。」
「我就順便跟您同事打聽了一下,軟磨硬泡了好半天,人家才悄悄告訴我的!」
「真的,我就是一片誠心!」
李警官沒說話,只是盯著他看。
樓道里的再次陷入寂靜。
過了好半天,李警官才哼了一聲。
顯然是不信。
見李警官沒趕人,劉年膽子大了一些。
他趕緊指著二鍋頭說道。
「李警官,這不,我也沒啥錢,就給您買了箱二鍋頭。」
「我想著像您這種硬漢,肯定好這口,喝別的沒勁兒!」
「還有,這還有條煙,也是孝敬您的……」
劉年一邊說著,一邊就要把兜里的華子掏出來。
然而,當「二鍋頭」這三個字從他嘴裡蹦出來的瞬間。
李警官原本還算平靜的臉,突然變了。
像是被觸碰到了什麼逆鱗。
那張滿是胡茬的臉上,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眼神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拿回去!」
李警官低吼一聲,寒意卻讓人不寒而慄。
劉年僵住了。
「呃……李警官,這就一點小心意,不值錢……」
「我讓你拿回去!聽不懂人話嗎?」
李警官的音量拔高了幾分,他瞪著劉年,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送禮的,倒像是在看一個仇人。
「年紀輕輕的,你知道這是什麼行為嗎?你這是在行賄!是在害我!」
「還有,以後少給我整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帶著你的東西,滾!」
說完,他伸手就要關門。
「別啊!」
劉年急了,一隻腳下意識地卡在門縫裡。
這場景何其相似,就在幾個小時前,那個花哨男也是這麼卡他家門的。
現世報來得太快,劉年想哭的心都有了。
「李警官,您別誤會!我這純粹就是感謝,絕對不找您辦事兒!」
「這酒您要是不收,我今晚就不走了,我就蹲您家門口!」
劉年這也是沒辦法了,任務要是完不成,八妹那邊沒法交代,九妹的命也懸著。
這時候還要什麼臉?
賴皮就賴皮吧!
李警官推門的手頓住了。
他看著面前這個死皮賴臉的小子,眼神里的怒火慢慢消退,只剩下深深的疲憊。
兩人就這麼一個在門裡,一個在門外,僵持著。
良久。
李警官嘆了口氣。
他側過身,讓出了門口的位置。
「先進來說吧!」
「這大半夜的,別在樓道里嚷嚷,擾民。」
「得了!」
劉年大喜過望,趕忙把腳收回來,臉上重新堆滿了笑容。
他也沒敢直接把酒抱進去,畢竟剛才李警官那反應太嚇人了。
屋子裡煙味很大,嗆得劉年差點咳嗽出來。
屋子不大,兩室一廳的老格局。
裝修很簡單,甚至是簡陋。
四面白牆有些發黃,家俱也很少。
但異常的整潔。
只是,這屋子裡太冷清了。
沒有一點生活氣息。
劉年回頭看了一眼。
果然,八妹沒跟進來。
門外的樓道里空空蕩蕩,也不知道她躲哪去了。
這讓劉年稍微鬆了口氣,要是八妹真進來了,跟這位老刑警碰上面兒,那樂子可就大了。
估計李警官能當場從枕頭底下摸出把槍來。
「坐吧。」
李警官指了指春秋椅,自己則一屁股坐在了對面的沙發上。
他又點了一根煙,深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那雙眼睛依舊審視著劉年。
「誰讓你來的?」
李警官突然發問。
「啊?沒人讓我來啊!」
劉年屁股剛挨著椅子邊,又像是被針扎了一樣彈了起來。
「我真是為了感謝您,自己來的……」
「別跟我扯淡。」
李警官彈了彈菸灰。
「我單位沒人知道我住哪,就連檔案里填的都不是這個地址。」
「而且……」
他頓了一下,眼神里閃過一絲落寞。
「我今兒剛辭職了!」
「什麼?!」
劉年這回是真的驚了。
「您……辭職了?」
這怎麼可能?
在劉年印象里,李警官是那種能把一輩子都奉獻給警徽的人。
怎麼突然就辭職了?
李警官沒理會他的驚訝,依舊盯著他。
「所以,你剛才那些鬼話,騙騙小孩還行,騙我?」
「還有,你怎麼知道二鍋頭的?」
李警官的聲音突然壓低,身體微微前傾,那股子壓迫感再次襲來。
「這酒,我戒了五年了。」
「除了幾個老朋友,沒人知道我以前好這口。」
「你小子,怎麼知道的?」
劉年感覺自己像是被剝光了扔在雪地里,渾身發冷。
這八妹給的情報也太坑了吧!
這是送禮送到了馬蹄子上啊!
人家戒了五年的酒,自己非得扛著一箱子往人家家裡送,這不找抽嗎?
而且還正好趕上人家辭職心情不好。
「李警官……不,李叔!」
劉年乾脆改了口,試圖拉近點關係。
「我真沒別的意思,我就是瞎猜的!」
「我看您平時抽菸這麼凶,尋思著菸酒不分家,您肯定也愛喝酒。」
「至於二鍋頭……這不是便宜嘛!那茅子我也買不起啊!」
劉年哭喪著臉,這回倒是說了半句實話。
李警官盯著他看了足足有一分鐘。
直到劉年感覺自己都要窒息了,他才慢慢收回了目光,靠回了沙發上。
那股子凌厲的氣勢,像是泄了氣的皮球,瞬間散去了。
現在看去,更像是個穿著白背心的頹廢老頭。
「這酒,不必了。」
「東西你拿回去,心意我領了。」
明顯,一提到二鍋頭,他的情緒就很不對勁,甚至帶著一種深深的自責。
劉年看著那箱還在門口放著的二鍋頭,心裡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這要是送不出去,任務失敗,九妹可就危險了。
「李叔,您……為啥辭職啊?」
劉年試圖轉移話題,尋找突破口。
「您這麼好的警察,不幹了多可惜啊!」
「為啥?」
李叔嗤笑一聲,把菸頭按滅在菸灰缸里。
「懶得寫報告了唄!」
他自嘲地搖了搖頭。
「當了半輩子警察,得罪了一圈人,連個官銜都沒混來。」
「還……還把家給搞散了。」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有些哽咽。
他抬起手,用力抹了把臉,似乎想把那些不好的情緒都抹掉。
「這下我踏實了,無官一身輕。」
「以後你小子再被逮了,可就跟我沒關係了!是拘是判,你自己掂量著辦吧!」
他強擠出一個笑容,看著劉年。
「哎呦您放心,我以後絕對遵紀守法,不該去的地兒,絕對不去了!」
劉年趕忙拍著胸脯保證。
「我家就是你不該去的地兒!」
李叔突然站了起來,顯然是沒了聊天的興致。
他走到門口,把門拉開。
這是在下逐客令了。
「行了,看也看了,話也說了,趕緊滾蛋吧。」
「東西帶走,別讓我再說第三遍。」
劉年趕忙起身,磨磨蹭蹭地走到門口。
他看著那箱二鍋頭,又看了看李叔那張冷硬的臉。
大腦瘋狂運轉,怎麼才能把這東西留下來。
可這位爺,油鹽不進啊!
別看他辭職了,那身手肯定還在,要是自己敢強行把酒放下跑路,估計還沒跑出樓道,就得被他按在地上摩擦。
到時候再給自己安個「私闖民宅」或者「尋釁滋事」的罪名,那可就真是自投羅網了。
走出了屋,站在樓道里。
冷風一吹,劉年心裡更涼了。
他做了最後的掙扎。
「李叔,您看我東西拿都拿來了,這麼重,我再扛回去……」
「拿回去!」
李叔根本沒給他忽悠的機會。
「砰!」
防盜門重重地關上了。
震得劉年耳朵嗡嗡響。
劉年傻眼了。
他看著緊閉的大門,又看了看腳邊的二鍋頭。
一陣絕望湧上心頭。
這還是第一次任務遇到這種硬茬子。
以前無論是跟鬼打交道,還是跟人打交道,好歹還能忽悠兩句。
可這位李叔,那是真的軟硬不吃啊!
任務失敗了?
九妹怎麼辦?
至於過兩天再送一次的想法,劉年直接打消了。
這位爺既然說了讓他滾,那就是真的讓他滾。
再去,估計就不是關門這麼簡單了,搞不好得橫著出去。
「哎……」
劉年長嘆一口氣,無力地靠在牆上。
這時他才發現,八妹竟然已經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