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年盯著那個佛龕,越看心裡越膈應。
這東西既不像佛也不像魔,三隻眼睛直勾勾地瞪著大門。
最讓他難受的是他那表情。
似笑非笑,帶著股子邪性,就像是在調戲每一個進門的人。
黑龍是個老江湖,最擅長察言觀色。
見劉年站在門口,盯著那玩意兒不動彈,心裡頓時打起了鼓。
他趕緊兩步上前,壓低聲音解釋道:
「大師,這可是個好東西。」
「前兩年我去東南亞那邊旅遊,特意花重金請回來的。」
「當地的大師說了,這玩意兒法力無邊,保家辟邪最靈驗,我就尋思請回來給我大哥鎮鎮宅。」
「鎮宅?」
劉年心裡冷哼一聲。
這特麼是招鬼還差不多。
他沒有直接搭話,而是不動聲色地用餘光掃向旁邊的八妹。
此刻八妹正雙手抱胸,斜倚在門框上。
她抿著嘴,腮幫子鼓鼓的,肩膀還在微微聳動。
顯然是憋笑憋得很辛苦,嘴角就快壓不住了。
看到這一幕,劉年心裡有底了。
連鬼看了都想笑,說明這玩意兒根本就是個假貨。
跟這屋裡的髒東西毫無關係。
既然沒關係,那就好辦了。
正好拿它立個威!
劉年轉過身,揹著手,輕咳一聲。
「龍哥,你這心意是好的。」
他指了指佛像,語氣裡帶著嫌棄。
「但這國外的神仙,管得了咱們夏國的鬼嗎?」
「而且這東西陰氣太重,擺在正門口,那是擋財運的。」
說完,他看都沒再看那東西一眼,抬腳就往屋裡走。
隨口丟下一句:
「拆了吧!」
黑龍聞言,身子僵了一下。
這可是他花了百十來萬請回來的,平時寶貝得不得了,每天還要上香供奉。
這就要拆了?
但他看著劉年那副篤定的背影,心裡那點猶豫瞬間煙消雲散。
到底是大師啊!
一眼就看出了問題所在!
怪不得大哥這病一直不好,合著是讓這洋和尚給擋了道了!
「來人!」
黑龍轉過身,臉上的恭敬瞬間變成了狠厲。
他沖著門外的保鏢招了招手。
四個穿著黑西裝的彪形大漢立刻跑了進來。
「聽見大師的話了嗎?」
黑龍指著那尊佛龕,咬牙切齒地說道:
「把這玩意兒給我拆了,扔垃圾堆去!」
「是!」
大漢們齊聲應喝,根本沒有任何廢話。
四個人圍上去,一人抬一邊,也不管什麼恭敬不恭敬,直接粗暴地把那紅木龕架連同佛像一起搬了起來。
劉年走在前面,聽著身後的動靜,後背的冷汗都下來了。
這黑龍哥,還真是個狠人。
說拆就拆,一點都不帶含糊的。
這也給他提了個醒。
今天這戲要是演砸了,估計自己的下場比那佛像好不到哪去。
「帶我去瞧瞧段先生吧?」
劉年穩了穩心神,開口說道。
「行!您這邊請!」
處理完佛龕,黑龍的心情似乎好了一些,快步走到前面帶路。
這別墅很大,裝修得富麗堂皇。
走在裡面跟迷宮似的。
只是,越往深處走,那種陰冷的感覺就越明顯。
劉年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忍不住問道:
「這裡面……空調是不是開得太大了?」
「空調?」
黑龍停下腳步,一臉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沒開啊。」
「我大哥現在這身體狀況,哪敢吹空調啊?我怕他受涼,家裡的中央空調早就停了。」
劉年聞言,微微點了點頭。
沒開空調還這麼冷。
看來段山河這屋子裡,確實不乾淨。
而且這髒東西的道行,恐怕還不淺。
「段先生一直是獨居?」
劉年一邊走,一邊隨口問道。
「哦,大哥以前有過一段婚姻。」
黑龍嘆了口氣,語氣有些低沉。
「嫂子前些年走了,也沒留下一兒半女的,之後大哥就一直獨居,也沒再找。」
「段夫人?是怎麼沒的?」
劉年再次發問。
直覺告訴他,這種豪門恩怨里,死老婆這種事,通常都有故事。
「唉,突發心梗!」
黑龍搖了搖頭,臉上惋惜的不得了。
「嫂子人那是真好,溫柔和氣,對我們這些弟兄們都像親弟弟似的。」
「可惜了,好人沒好報啊……」
聽到這話,一直跟在後面的八妹突然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露出毫不掩飾的鄙夷。
好在黑龍走在前面,沒看見這一幕。
但劉年卻看得清清楚楚。
他心裡動了一下。
看來這事兒,沒黑龍嘴裡說的那麼簡單。
幾人穿過長長的走廊,終於來到了別墅的最深處。
黑龍輕輕推開了房門。
「大師,請。」
劉年邁步走了進去。
臥室很大,足有七八十平米。
厚重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留下一條縫隙,透進一點微弱的光。
屋裡的溫度,比外面還要低上好幾度。
就像是個冰窖。
房間正中央,擺著一張巨大的雙人床。
一個中年男人正靜靜地躺在上面。
是段山河。
劉年走近了幾步,仔細端詳著這位傳說中的地下皇帝。
出乎他的意料。
段山河並沒有像他想像中那樣骨瘦如柴、面色枯槁。
相反,他看起來狀態極好。
頭髮烏黑茂密。
臉色紅潤有光澤,甚至比正常人還要健康幾分。
呼吸也很均勻,胸口微微起伏。
看起來根本不像是昏迷了半年多的植物人。
長相更是沒得說。
濃眉大眼,鼻樑高挺,年輕時候絕對是個禍害小姑娘的帥哥。
即便現在年紀大了,那股子成熟男人的魅力也依然擋不住。
劉年心裡暗暗讚嘆了一句:
這老小子,還挺帥!
「他昏迷多久了?」
劉年收回目光,轉頭看向黑龍。
「嫂子走了三個多月,他就突然這樣了。」
黑龍掐著指頭算了算,「前前後後加起來,得有……四五年了吧!」
四五年?
上次來說的不是大半年嗎?
黑龍這小子坑我呢?
這髒東西都盤踞在這裡四五年了,這等級他能低嗎?
不過,說實話,此刻劉年除了能感覺到這屋裡冷得有些刺骨之外,根本看不出任何異常。
難道是因為白天的緣故?
髒東西躲起來了?
劉年心裡有些沒底。
他必須得把黑龍支開,讓八妹好好查查。
「咳咳!」
劉年清了清嗓子,臉上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龍哥,方不方便讓我單獨在這裡待會兒?」
他揹著手,在這床邊踱了兩步,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我的手段,乃是祖傳秘法,不太方便讓外人看到。」
「而且人多了陽氣雜,容易驚擾到段先生的魂魄。」
黑龍一愣。
猶豫了片刻,他咬咬牙。
「行!那您好好給看看!」
「我就在門外候著,有什麼要求,您儘管提!」
說完,他沖著劉年抱了抱拳,又給那幾個保鏢使了個眼色。
幾人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房門。
直到沒了腳步聲,劉年才長出一口氣。
原本挺得筆直的腰板瞬間塌了下來。
那副世外高人的面具也摘了,換上了一副苦瓜臉。
他轉過身,一臉懇求地看向八妹。
「八妹!」
「咱別看戲了行不行?我是真看不出個四五六來啊!」
八妹正坐在窗台上晃蕩著兩條大長腿,見劉年這副慫樣,忍不住嗤笑出聲。
「咋的?裝不下去了?」
「我看你剛才那架勢,裝得挺像那麼回事啊!」
「連那個黑龍都被你唬得一愣一愣的。」
「哎呦我的姑奶奶,你就別開我玩笑了!」
劉年雙手合十,在那連連作揖。
「這不都是為了完成任務嗎?」
八妹撇了撇嘴,從窗台上跳了下來。
「你可別忘了!」
「我釋出的任務是在紅浪漫會所,而且需要你在大庭廣眾之下動手!」
「在這裡,你就是把他給扇成豬頭,扇到死,也不算數!」
劉年聞言,頓時抓耳撓腮起來。
「那這怎麼整啊?」
「我看這人不像是有病的樣子啊,你看他睡得那個香。」
「但這屋裡確實冷得邪乎,是不是陰氣太重了?」
劉年搓著胳膊,往八妹身邊湊了湊。
「八妹,你給掌掌眼,看看這兒到底有沒有……你們的同類?」
他又想知道結果,又怕知道結果。
既不希望這屋子裡有鬼,真要是有鬼,他又怕自己這小身板扛不住。
但要是沒鬼,他又沒法跟黑龍交差。
到時候黑龍一生氣,估計真能把他剁了餵狗。
八妹沒理會他的碎碎念。
她邁著長腿走到床邊,低頭看著沉睡的段山河。
眉頭微微皺了起來,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你的體質的確很敏感。」
「這屋子裡,的確很不乾淨!」
劉年聞言大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就知道!」
「是不是他那個死鬼老婆?」
「是不是她死後不甘心,一直躲在房間裡折磨這老小子?」
劉年越說越興奮,擼起袖子就開始比劃。
「那還等什麼?趕緊把她揪出來撕了吧!」
「也算是為民除害了!」
八妹像看白痴一樣看了他一眼,滿臉的鄙夷。
「你是不是傻?」
「這大白天的,又是陽氣最重的正午,上哪給你找鬼去撕啊?」
「稍微有點道行的,這時候都找陰涼地兒修眠去了,誰沒事出來曬太陽?」
「你之所以覺得冷,是因為那東西長期駐紮在這裡,陰氣已經滲透到了牆縫裡,沒個十年八年散不乾淨!」
「啊?」
劉年傻眼了。
「那……那怎麼辦?」
「難道還得晚上再來一趟?」
他想起來這地兒晚上的陰森勁兒,心裡就直打鼓。
「要是晚上來,那不正好撞槍口上了嗎?」
「不用了。」
八妹擺了擺手,一臉的不耐煩。
「這破地方,一股子騷味兒,我這輩子都不想再來第二次!」
說完,她突然抬起右手。
在劉年驚恐的目光中。
她那原本修長白皙的手指,突然發生了變化。
指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長,瞬間變得漆黑尖銳,如同五把鋒利的鋼刀。
「你……你要幹嘛?」
劉年嚇得往後退了兩步。
這大姐不會是要現場表演殺人吧?
「這裡這位,我推測級別應該在青級左右。」
八妹盯著段山河,語氣冰冷。
「這東西常年附在他身上,吸食他的陽氣,反哺陰氣,所以這老小子才能活到現在,卻醒不過來。」
「其實他早就該死了,現在不過是用陰氣吊著一口氣罷了!」
青級?
劉年雖然不太懂,但聽著比八妹的黃級低了兩級。
那應該問題不大。
「現在是大白天,那東西藏得深,我懶得費勁去抓他。」
「既然不想再來,那就給他留點記號!」
「讓他知道這地方歸誰管!」
說完,八妹根本沒給劉年反應的時間。
利爪猛然在自己左臂上一划。
「刺啦!」一聲。
另一隻白皙如玉的手臂上,瞬間多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鮮血直接涌了出來。
「八妹!別……」
劉年下意識地想要上前阻止。
但已經晚了。
八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鮮血一滴一滴地落下。
可奇怪的是,那血並沒有在地上暈開,也沒有留下任何污漬。
剛一接觸地面,就像是水滴進了滾油里,瞬間蒸發消失了。
緊接著。
一股肉眼不可見的波動,以血液滴落的位置為中心,向著四周蕩漾開來。
原本房間裡,那陰冷刺骨的感覺,就像是遇到了烈日的積雪。
瞬間消融。
劉年只感覺身體一暖。
夏天該有的燥熱感,重新回到了身上。
就連呼吸都順暢了不少。
八妹隨手一甩。
手臂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連個疤都沒留下。
恐怖的利爪也縮了回去,重新變成了纖纖玉手。
她冷冷地看著床上躺著的段山河,就像是在看一隻螻蟻。
「好了。」
「我已經把我的本源氣息留在這裡了。」
「這就相當於在這個地盤上撒了泡尿,宣示了主權。」
「告訴那個藏在暗地裡的東西,這裡以後歸姑奶奶罩著了!」
「果然那個不怕死的今晚還敢來……」
八妹眯起眼睛,眼底閃過一抹嗜血紅光。
「我不介意把他揪出來,一片一片地撕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