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賓利穩穩地停在了劉年的小區門口。
幾個穿著跨欄背心的大爺正搖著蒲扇下棋,看到車上下來的三人,眼珠子差點沒瞪出來。
劉年昂首挺胸,身後跟著八妹。
至於司機,則是油光鋥亮的黑龍。
「大師,那我就送到這兒?」
黑龍搓著手,笑得臉上的橫肉都擠在了一起。
「以後有用車的地方,您隨時招呼,二十四小時待命!」
劉年擺了擺手,示意他可以滾蛋了。
這要是讓鄰居看見自己跟這種人混在一起,指不定明天傳出什麼謠言來。
回到逼仄的出租屋。
床上,九妹依舊靜靜地躺著。
她身體已經透明到了極點,原本靈動可愛的少女,此刻就像個易碎的瓷娃娃,毫無生機。
劉年心頭一緊,快步走到床邊。
「怎麼會這麼嚴重?」
他伸手想要去探探九妹的鼻息,卻摸了個空。
手指直接穿過了她的臉頰,觸碰到下面的枕頭。
這種無力感讓他心慌。
「別慌,死不了。」
八妹走到床邊,臉上的嬉笑早已收斂,只剩下了凝重。
她伸出手指,輕輕點在九妹的眉心處。
「這傻丫頭,為了給你示警,把本源都燒乾了。」
「要不是我這次因禍得福,解開了心結實力大漲,恐怕咱們今天回來,就只能給她收屍了……哦不對,她連屍體都沒有,只能收空氣了。」
雖然嘴上說得刻薄,但八妹手上的動作卻異常輕柔。
「嗡——」
一股肉眼可見的暗紅色光芒,順著八妹的指尖,源源不斷地注入九妹的體內。
那是一種極其精純的力量。
比陰氣更高階,比鬼氣更溫和。
隨著能量的注入,昏暗的小房間裡,光影交錯。
九妹原本透明的身軀,開始一點點變得凝實。
慘白的皮膚下,隱隱透出了一點血色。
那隨時會隨風消散的虛弱感,終於止住了。
劉年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喘。
他看著八妹逐漸變白的臉色,知道這並不是一件輕鬆的事。
這種本源之力的輸送,就像是在割自己的肉補別人的瘡。
足足過了半個小時。
八妹才長出一口氣,收回了手指。
她身形晃了晃,劉年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腰。
「沒事吧?」
「沒事,就是有點虛。」
八妹借力靠在劉年懷裡,有些疲憊地擺了擺手。
「這丫頭是個無底洞啊,吸了我將近三成的本源才穩住魂魄。」
就在這時。
床上傳來一聲微弱的嚶嚀。
「唔……」
九妹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原本暗淡無光的眸子,此刻重新有了焦距。
她先是迷茫地看了看天花板,隨後視線落在了劉年臉上。
「哥……哥哥?」
聲音雖然還很虛弱,但已經有了幾分人氣兒。
劉年大喜過望,直接蹲在床邊。
「醒了!終於醒了!」
「你嚇死我了知道嗎?我還以為你要嗝屁了!」
九妹眨了眨眼,似乎還沒完全回過神來。
她撐著身子想要坐起來,卻發現自己正穿著那套粉色的小熊睡衣,而劉年正一臉關切地盯著自己。
再一看旁邊,八妹正抱著胳膊,一臉「你欠我五百萬」的表情。
「八……八姐?」
九妹縮了縮脖子,有些怯生生地喊道。
「哼,還知道叫姐?」
八妹翻了個白眼,走上前捏了捏九妹的臉蛋。
手感不錯,軟乎乎的,看來實體化維持得還可以。
「小白眼狼,為了個臭男人連命都不要了?」
「要不是我拼了命救你,你現在早就魂飛魄散了!」
九妹雖然被罵,但臉上卻露出了甜甜的笑。
她知道,八姐是刀子嘴豆腐心。
「謝謝八姐,我就知道八姐最疼我了。」
九妹順勢抱住八妹的胳膊撒嬌,腦袋在她懷裡蹭啊蹭的。
八妹原本板著的臉瞬間破功,嫌棄地推了推,但沒推開,也就任由她抱著了。
劉年看著這一幕,心裡那塊大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齊了!
這下算是全員到齊,皆大歡喜!
但他很快又想到了什麼,眉頭微皺。
「九妹,你現在感覺怎麼樣?有沒有想起什麼來?」
按理說,八妹解開心結後實力暴漲。
九妹既然已經拿回了名牌,算是完成了她的任務,按理說應該恢復實力和記憶了才對。
可九妹聽到這話,笑容漸漸消失。
她鬆開八妹,雙手抱住膝蓋,眼神有些空洞。
「我……還和之前一樣,腦子很亂,實力也沒有完全恢復。」
劉年和八妹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疑惑。
這不科學啊!
八妹現在可是實打實的黃級巔峰,甚至隱隱有突破的跡象。
同樣是黃級,為什么九妹這麼拉胯?
「難道是因為屍體?」
八妹若有所思地摸著下巴。
「我的執念解開了,而且我知道我死在哪,屍骨在哪。」
「可九妹不一樣,她到現在,都記不起自己是怎麼死的,也不知道屍骨在哪。」
「找不到屍骨,或許就是她力量無法回歸的根本原因。」
劉年點了點頭。
可南豐二中那麼大,去哪裡找屍骨?
恐怕早就化成了灰,或者被埋在了廢墟里。
要想找,無異於大海撈針。
「算了,想不起來就不想了!」
看著九妹痛苦的樣子,劉年大手一揮,打斷了這種沉悶的氣氛。
「車到山前必有路,只要人還在,早晚能查清楚!」
「再說了,咱們剛經歷了生死大劫,不得慶祝慶祝?」
「走!哥帶你們炸街去!」
「今天所有的消費,劉公子買單!」
……
下午三點。
南豐市最繁華的步行街。
人潮洶湧。
此時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一個奇怪的組合吸引了。
劉年走在中間,穿著一身地攤上買的休閒裝,頭髮稍微抓了抓,雖然算不上大帥哥,但也算清秀乾淨。
真正讓路人移不開眼的,是他胳膊上掛著的兩個女人。
左邊,九妹換上了一身淡藍色的連衣裙,長髮披肩,未施粉黛。
那張清純到了極點的臉蛋,就像是從漫畫裡走出來的白月光。
她緊緊挽著劉年的胳膊,眼神清澈懵懂,看到路邊的棉花糖都會好奇地停下腳步,那副乖巧柔弱的模樣,讓無數路過的雄性牲口瞬間產生了強烈的保護欲。
而右邊,畫風突變。
八妹依舊是那副火辣的裝扮。
超短熱褲包裹著曼妙的身材,露出一雙逆天的大長腿,腳踩馬丁靴,上身是一件緊身的黑色吊帶,腰間的蝴蝶紋身若隱若現。
她戴著墨鏡,嘴裡嚼著口香糖,單手插兜,另一隻手極其霸道地摟著劉年的腰。
那種生人勿進的御姐氣場,和旁邊的九妹形成了極致的反差。
一純一欲。
一冰一火。
簡直就是男人夢想中的終極配置!
「臥槽!那哥們兒是誰啊?這麼牛逼?」
「左擁右抱?而且質量這麼高?」
「那個穿裙子的也太純了吧!簡直就是我的初戀啊!」
「那個紋身的那個才帶勁呢!一看就是那種……嘿嘿嘿。」
「這小子憑什麼啊?長得也不像富二代啊!」
「可能是某方面特長吧……」
路人的議論聲,毫不掩飾地鑽進劉年的耳朵里。
各種羨慕、嫉妒、甚至想要取而代之的眼神,像箭一樣射在他身上。
劉年昂著頭,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
爽!
太特麼爽了!
這才是人生啊!
想他劉年,活了二十四年,什麼時候有過這種待遇?
以前走在街上,連發傳單的大媽都懶得理他。
現在呢?
那是萬眾矚目!
雖然昨晚一夜沒睡,但精神上的滿足感完全覆蓋了肉體上的疲憊。
「哥哥,那個人為什麼一直盯著你看呀?」
九妹指著路邊一個撞到電線桿的小伙子,天真地問道。
劉年嘿嘿一笑,挺了挺胸膛:
「因為哥哥長得帥!」
「切!」
右邊的八妹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
「那是看傻子呢!」
「把你那嘴臉收收,口水都要流下來了,丟不丟人?」
雖然嘴上損著,但八妹摟著劉年的手卻緊了緊,甚至故意用身體貼得更近了一些。
那柔軟的觸感,讓劉年差點當場腿軟。
「咳咳!注意影響!大庭廣眾的!」
劉年老臉一紅,心裡卻是美滋滋。
「怕什麼?我是你女朋友,合法的!」
八妹摘下墨鏡,沖著旁邊幾個偷看的小年輕飛了個眼刀,嚇得那幾人趕緊低頭看手機。
「再說了,不就是想顯擺嗎?滿足你!」
九妹也不甘示弱,把腦袋靠在劉年肩膀上,軟糯糯地說道:
「我也是哥哥的女朋友呀!」
「哥哥,我也要貼貼!」
劉年感覺自己此時此刻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也是最危險的男人。
因為他明顯感覺到,四周傳來的殺氣越來越重了。
再逛下去,恐怕要引起公憤被套麻袋了。
「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
「前面就是通達廣場,咱們去吃頓好的!」
劉年指著前方那棟氣派的大樓,豪氣干雲地說道。
三人走進商場,冷氣撲面而來。
看著琳琅滿目的商品和熙熙攘攘的人群,兩個從沒好好逛過街的女鬼,眼睛都亮了。
九妹趴在櫥窗前,看著那些漂亮的衣服和首飾,眼睛裡全是小星星。
八妹雖然裝作不屑一顧,但視線也總是忍不住往那些化妝品專櫃瞟。
「買!」
劉年大手一揮。
「看上什麼拿什麼!今天咱們消費,全部由劉公子買單!」
接下來的一小時,劉年充分體會到了陪女人逛街的恐怖。
雖然她們是鬼,但逛街的天賦點顯然是點滿了。
從一樓逛到三樓,劉年手裡拎滿了大包小包。
要不是他這段時間身體素質好像也跟著提升了不少,估計早就趴下了。
最後,三人來到了三樓的一家海鮮自助餐廳。
這裡人均消費將近四百,對於以前的劉年來說那是天價,但今天,必須安排!
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九妹看著盤子裡還在動的鮑魚,嚇得直往劉年懷裡鑽。
「哥哥,它……它在動!好嚇人!」
劉年哭笑不得:「那是新鮮!這玩意兒大補!」
八妹則是相當豪放,直接上手剝蝦,一邊吃還一邊吐槽:
「這什麼破酒?跟馬尿似的!還沒有二鍋頭夠勁兒!」
劉年看著這兩個性格迥異卻同樣絕美的「女朋友」,心裡那叫一個滿足。
管他什麼人鬼殊途。
管他什麼陰陽兩隔。
這一刻,值了!
就在劉年夾起一塊三文魚,準備享受這難得的愜意時光時。
突然。
「啊~~!!!」
一聲尖銳的慘叫聲,從樓下傳來。
這聲音極大,穿透力極強,瞬間蓋過了餐廳里的嘈雜聲。
劉年手一抖,三文魚掉在了桌子上。
八妹剝蝦的手也停住了,眉頭瞬間皺起,眼神變得凌厲起來。
九妹更是嚇得臉色一白。
緊接著。
樓下傳來了更加混亂的嘈雜聲。
「殺人啦!」
「快跑啊!有怪物!」
「救命!救命啊!」
人群的驚呼聲、碰撞聲,亂成一團。
劉年猛地站起身,衝到護欄邊往下看去。
那是商場的一樓中庭。
原本正在舉辦什麼促銷活動,聚集了很多人。
可現在,那裡已經變成了人間煉獄。
人群像無頭蒼蠅一樣四散奔逃。
而在人群的最中央。
一個穿著保安制服的人,正趴在一個年輕女孩身上,瘋狂地撕咬著。
鮮血,噴濺了一地。
那個保安猛地抬起頭。
那張臉,已經不能稱之為人臉了。
青紫色的血管像蚯蚓一樣爬滿了他灰敗的皮膚,眼球凸出,嘴裡滿是鮮血和碎肉。
他沖著樓上,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
「吼——!」
那根本不是活人能發出的聲音!
劉年瞳孔驟縮。
這玩意兒……
怎麼看著這麼眼熟?
這特麼是……電影裡的……
行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