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戚鎮山帶著幾萬兵馬,一路向北。
浩浩蕩蕩,披荊斬棘。
收復了大多失地。
半年光景,轉瞬即逝。
豫陽城外五十里。
戚鎮山騎在馬上,身上的舊軟甲早已換成了金鱗戰甲,雖然上面布滿了刀痕箭孔,卻更顯肅殺。
他勒住韁繩,遠遠望著前方那座巍峨的城池輪廓。
回來了!
終於殺回來了!
只要拿下豫陽,他就能兌現誓言。
「芸紗……」
「等我!」
「這次,我絕對不會再敗!」
然而,畫面卻在這一刻被硬生生撕裂開來。
視線一轉,落到了那片曾被視為世外桃源的山村。
變故來得沒有任何徵兆。
異族士兵的巡邏隊,終於發現了這處藏在深山裡的村落。
這個夜晚,沒有月光。
但沖天的火光,卻將整個夜空燒得通紅。
喊殺聲、慘叫聲、房屋倒塌聲……
世外桃源,成了人間煉獄。
異族士兵見人就殺,見屋就燒。
本就不多的幾戶人家,盡皆慘遭毒手,鮮血染紅了門前的土地。
沈芸紗卻逃過一劫。
那日她心裡慌得厲害,夜裡實在難眠,便又跑去溪邊發呆。
藉著夜色和灌木的遮擋,她沒被發現。
可當她從溪邊探出頭時,看到的卻是承載了她無數回憶的小屋,在烈火中轟然倒塌。
她捂著嘴,不敢出聲,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家沒了。
他回來時要找的地方,沒了。
「不行……我不能死,他還沒有回來。」
沈芸紗擦乾眼淚,在這漫天火光中,做出了一個決定。
她撿起一塊尖銳的石頭,在那塊她經常站著的青石板上,發了瘋似地刻畫起來。
手指被磨破了,血滲進石縫裡。
她渾然不覺。
直到一行字清晰地印在石頭上:
「我在臨山尼姑庵中等你!」
這行字,是她留給他最後的指引。
臨山的尼姑庵,離這裡不算太遠,就在隔壁的山頭,是個挺明顯的地方。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像是有什麼忌諱,異族遲遲沒有去侵擾那座庵堂。
那裡,現在可能是她唯一的棲身之所了。
做完這一切,沈芸紗看了一眼身後的火海,轉身鑽進了漆黑的山林。
一夜狂奔。
荊棘劃破了她的衣裙,白皙的肌膚露出一道道血痕。
原本瘦弱的沈芸紗,實在跑不動了。
可她能聽到,身後遠處傳來的腳步聲,追兵發現了她。
她跌跌撞撞地跑進一個距離尼姑庵不遠的小涼亭里,癱坐在地。
真的累了。
一步都挪不動了。
她靠在石柱上,看著遠處漸漸逼近的火光。
「戚哥哥……」
她呢喃著那個名字。
她想活。
戚鎮山還沒有回來接她,她還沒等到那面大旗變色。
她想再見到那個男人,哪怕一面也好。
可現實是殘酷的。
追兵將至,猙獰的面孔已經在火光中若隱若現。
沈芸紗認命地閉上了眼,嘆了口氣。
可能這裡,就將是她的葬身之地了。
就在這時。
一隻溫暖的手,輕輕搭在了她的手腕上。
沈芸紗睜開眼。
一個身穿灰袍的老尼姑,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她身旁。
老尼姑面容慈祥,眼神里透著一種說不出的淡定。
她挽起沈芸紗的手,將她從地上扶了起來。
然後攙著她,緩步向著尼姑庵行去。
身後的追兵趕到了。
幾個異族士兵舉著火把,提著還在滴血的彎刀,衝到了涼亭邊。
當他們看到沈芸紗時,眼中瞬間爆發出貪婪的凶光。
可當他們的視線落在老尼姑和庵堂大門上時。
所有人的腳步,硬生生地剎住了。
誰都沒敢再前進一步。
他們像是怕,又像是早有軍令。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沈芸紗在老尼姑的攙扶下,一步步走進了尼姑庵的大門。
木門關上。
隔絕了外面的殺戮與貪婪。
幾個異族士兵在門口徘徊許久,最後只能狠狠地啐了一口,失望而歸。
……
畫面的另一端,卻是截然不同的血色。
豫陽城外五里。
戚鎮山的大營駐紮於此,大戰一觸即發。
可這場戰鬥,比預想中的還要慘烈百倍。
戚鎮山再次遭遇了陰古。
還有他手下那些根本殺不死的怪物軍隊。
戰場上。
戚鎮山親眼看著自己計程車兵,將長矛捅穿了敵人的胸膛。
可那異族士兵非但沒有倒下,反而獰笑著抓住長矛,揮刀砍下了士兵的頭顱。
這些怪物,只有砍去四肢和頭顱,才能徹底喪失戰鬥力。
普通計程車兵哪裡見過這種陣仗?
恐懼在蔓延,士氣在崩潰。
戚鎮山的軍隊,損失慘重,屍橫遍野。
夜裡。
營帳外全是傷兵的哀嚎聲,那聲音像是鈍刀子,一下下割著戚鎮山的心。
他站在帥帳前,看著地圖,不甘地狠狠錘了一下地面。
他沒有退路了。
此戰不勝,回去定被問斬。
更重要的是,他若是敗了,剛剛收復的失地怎麼辦?身後的千萬百姓怎麼辦?
還有……山里等他歸來的姑娘又怎麼辦?
他眺望著遠處的群山,彷佛有個穿著白裙的姑娘,正站在青石上,等著他凱旋。
「芸紗……」
戚鎮山的聲音有些哽咽。
「我還能……凱旋嗎?」
就在這時。
震天的喊殺聲再次襲來,打破了夜的沉寂。
異族軍隊看到了戚鎮山軍隊的頹勢,原本的守城之姿,變成了主動出擊。
如潮水般的黑影,帶著毀滅一切的氣息,沖向了殘破的大營。
襲營!
「將軍!頂不住了!」
副將渾身是血地衝進來,還沒來得及多說一句,便被一支冷箭射穿了喉嚨,倒在戚鎮山腳下。
戚鎮山深吸一口氣,抓起桌上的銀槍,大步走出營帳。
面對著已經為數不多計程車兵們,面對著漫山遍野的怪物。
他舉起銀槍,聲音嘶啞卻如驚雷:
「振國威!」
殘存計程車兵們抬起了頭。
「守疆土!」
他們握緊了手中的刀槍。
「殺異族!」
眼中的恐懼變成了決絕。
「報國恩!」
戚鎮山一馬當先,沖向了敵陣。
「弟兄們!殺!」
這一戰,天昏地暗。
士兵們被戚鎮山的豪情振奮,一個個勇不畏死,哪怕是用牙咬,也要從敵人身上撕下一塊肉來。
可異族士兵太多了,那些殺不死的怪物更是令人絕望。
不到半個時辰。
喊殺聲漸漸弱了下去。
整個大營里,屍積如山。
最後,只剩下戚鎮山一人,還站著。
此刻的他。
金鱗戰甲已經破碎不堪,渾身是血,成了個血人。
有自己的,有敵人的,也有弟兄們的。
異族士兵將他圍成個圈,密不透風。
他拄著銀槍,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眼前儘是血色,模糊了視線。
可那張滿是血污的臉上,卻沒有半分懼色,只有無盡的狂傲。
人群分開。
一個身穿黑袍、戴著兜帽的身影緩緩走來。
陰古。
他看著搖搖欲墜的戚鎮山,陰冷的眼神中,也不禁露出了一絲敬畏。
「戚鎮山,你是條漢子。」
「哈哈哈哈哈哈!」
戚鎮山聞言,仰頭大笑。
「永世不滅?」
他盯著陰古,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老子現在就滅了你!」
說罷,戚鎮山提起銀槍,直接朝著陰古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