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記憶的洪流還在繼續翻湧。
三姐身體的抖動幅度已經到了極限。
她現在身處這團由執念構成的能量場中,整個身體被某種規則死死禁錮著。
可她那雙早已裝滿了淚水的眸子,卻真切地反應著她此刻的心情。
尤其是當她親眼看到戚鎮山在戰場上被萬刃分屍,又化作厲鬼重新站起來的那一刻。
她用出了所有的力量,對抗著規則。
口中隨即不停地發出破碎的呢喃聲。
那是痛到了極致,連靈魂都在抽搐的聲音。
她那肝膽欲裂的痛,讓一旁的劉年看得真真切切。
他只覺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塊大石頭,喉嚨,噎得人生疼。
誰能想到,一個相親群,竟然隱藏著這般驚天地泣鬼神的往事。
他本就是個沒朋友、沒本事的窮屌絲。
可自從誤打誤撞進了這個詭異的群聊,他認識了愛捉弄人的夏玲,認識了外表火辣內心脆弱的李星彩。
現在,是這個痴情千年的沈芸紗。
對於劉年來說,她們以前是麻煩,是催命符。
可現在,她們是底牌,是依仗,是夥伴更是,家人!
當這一幕幕揪心的往事硬生生擺在眼前時,劉年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他沒能力做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他能做的,也就只有陪著她們經歷,陪著她們體驗。
哪怕能替她們分擔萬分之一的痛,也好!
而此刻,沈芸紗的痴戀,戚鎮山的大義,無不讓劉年動容。
他此刻只想質問不公的老天。
為什麼?
為什麼這世間會有這麼沒緣分的兩個人?
為什麼這世間那麼多的誤會、波折、不湊巧,偏偏全都安排在這一對苦命鴛鴦身上?
也許會有人問,當自己看到相親物件和別的男人的過往,竟然如此轟轟烈烈,劉年會感到不適嗎?
不,不會!
他此刻只替他們揪心,只替他們鳴不平。
可憐他們生在亂世,可憐上天無眼啊!
……
畫面依舊在推進著。
時間一晃,便是一個月後。
似是那一夜豫陽城的殺戮過重,連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
這一個月以來,豫陽城的天色一直陰沉沉的,時常下著綿綿細雨,洗刷著城牆縫隙里乾涸的血跡。
雨夜,淒冷刺骨。
戚鎮山站在豫陽城的城門內,身形有些佝僂。
他遲疑地盯著眼前的夜幕。
他,快受不了了。
思念就像是無數隻螞蟻在啃食他的靈魂。
他想現在就去找那個姑娘。
哪怕只是在深夜裡,遠遠地看上一眼,看看她熟睡的樣子,確認她還安好,也好啊!
只要看一眼,就回來繼續做這守城的孤魂。
遲疑了半天,他還是咬了咬牙,做出了決定。
就看一眼!
「呼——」
一陣陰風捲起。
他那高大的身軀瞬間化作黑紅色的煙霧,急速飄向遠方那片熟悉的群山。
他,太急切了。
到了山林間,戚鎮山重新化為實體。
他不敢用鬼身靠近,怕驚擾了這裡的寧靜。
他一步一步,踩著濕滑的泥土,向著曾經和沈芸紗相遇的溪邊走去。
近了。
更近了。
可還沒走到溪邊,戚鎮山的腳步猛地頓住。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遠處。
那裡,曾經有一間雖簡陋卻溫馨的小屋,那是他和她共同生活過的地方。
可現在。
那裡只剩下一片廢墟。
黑漆漆的殘垣斷壁在雨夜中顯得格外猙獰。
戚鎮山僵硬地轉動脖子,看著遠處散落在山間的其他幾戶民房。
無一例外,全都化為了漆黑的殘骸。
焦黑的木頭橫七豎八地躺在泥水裡,昭示著曾經難以想像的慘烈。
他驚了!
他怕了!
前所未有的恐慌瞬間揪住了他的心。
「芸紗!」
戚鎮山顧不上什麼人鬼殊途了。
他邁開步子,發了瘋似地沖向已經倒塌的房屋廢墟。
他瘋狂呼喊芸紗的名字,卻無人回應。
只有雨聲依舊。
他跪在泥水裡,雙手拼命地扒拉著散落在地的木頭磚瓦。
可他心裡卻一直在念叨著:找不到,一定找不到!千萬別找到!
他不想看到裡面有屍骨。
他希望沈芸紗還活著,這份期盼甚至比他希望自己還活著還要強烈。
只要沒看見屍體,那就還有希望!
可當他把那堆廢墟翻了個底朝天后,他的動作頓住了。
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瞪著充血的眼睛,盯著廢墟中的角落。
那裡雖然被煙燻火燎得漆黑一片,卻仍舊有什麼東西,刺痛了他的眼。
那是一塊布。
一塊殘缺不全的白紗布。
雖然大半已經燒焦,但戚鎮山這輩子都不會認錯。
那是沈芸紗最喜歡的白紗裙,是她平日裡最愛穿的那件,未燒掉的衣角。
「不……」
戚鎮山瘋了似的撲了過去。
他顫抖著手,撿起那塊布,小心翼翼地揣在懷裡。
然後像是發了狂的野獸,瘋狂地挖掘著那塊布下面的東西。
泥土飛濺,石塊亂滾。
可那裡。
只有黑糊糊的餘燼。
似沙,似泥,似……骨灰。
大火早已將一切都燒得乾乾淨淨,什麼都沒留下。
「啊!!!」
戚鎮山仰天怒吼,眼角瞪出了血淚。
那悲愴的吼聲響徹山野,驚起了林中的飛鳥。
如果沈芸紗死了。
那他,即便化作厲鬼守住了這江山,又有何用?
他存在這世間的意義,又是什麼?
戚鎮山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豫陽城,把自己關在屋子裡,不再出來。
整日抱著那塊殘缺的白紗布,枯坐在黑暗中。
自此,很少再有人能見到這位威風凜凜的鎮國大將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