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腦中閃過未來漢人淪陷、煤山、揚州十日的慘狀。
這一毒,斷的是大明的國運,是華夏的脊樑。
「為了那一畝三分地,把這世道都弄髒了!」
「既然髒了,那老子就用你們的血,洗一遍!」
他手上用力,卸掉呂氏的下巴。
呂氏嘴裡流著血水,說不出話。
「別打我娘!三弟!我是你大哥,我們要講仁義…」朱允炆撲上來。
「滾!」
朱允熥一巴掌抽過去。
朱允炆摔在地上,撞在柱子上。
「仁義?」
朱允熥走過去,腳踩在朱允炆臉上。
「這時候跟老子講仁義了?」
「行,我成全你。」
他抬起頭。
蔣瓛正帶著一隊錦衣衛站在門口,看著殿內。
「蔣瓛!」
「臣…臣在!」蔣瓛跑進來跪下。
「這東宮裡,伺候這對母子的人不少吧?」
朱允熥指著地上的兩人。
「剛才呂氏不是要誅九族嗎?」
「給他們個機會。」
「去,把東宮裡所有給這對母子傳過話、倒過茶、辦過事的,全抓到院子裡!」
「三爺,您這是要…」
朱允熥彎腰撿起那張寫著「附子六錢」的信紙,折好塞進懷裡。
「剛才在詹府,砍頭的刀鈍了。」
「今兒,就在這春和殿外頭,借這幾百顆人頭,給我的刀…開開刃!」
「這娘倆喜歡讓人閉嘴。」
「那我就讓東宮變成一座死宮!我看以後誰還敢替他們把風!誰還敢替他們遞藥!」
蔣瓛退了出去。
片刻後,殿外傳出慘叫。
朱允熥坐在太師椅上,雁翎刀往桌上一拍。
刀鋒發出響聲。
他看著地上的母子。
「別急,還沒輪到你們。」
「好戲剛開場。」
「先聽個響。」
話音落下。
殿外傳來人頭落地的聲音,血腥味順著大門吹進殿裡。
「聽到了嗎?這就是權力的聲音。」
「這,才是規矩。」
朱允熥轉頭看向奉天殿的方向。
「皇爺爺,這投名狀,孫兒交了。」
「接下來,該您把這盤棋,徹底砸爛了!」
……
奉天殿裡點著幾盞燈。
朱元璋縮在龍椅上,像個普通的孤老頭。
他那雙大手攥著幾張沾血的紙。
這是從東宮裡找出的鐵證。
「標兒…咱的標兒啊…」
朱元璋張著嘴,喉嚨里發出呼哧聲。
眼淚順著臉往下淌,滴在信紙末尾的蘭花私印上。
「咱一直以為,你是累死的。」
朱元璋盯著字,身子發抖。
「咱一直當你是身子骨弱,是咱把擔子都壓你身上,把你壓垮了…」
信紙被捏成一團。
「咱自責啊!這麼多年,咱夜夜合不上眼,只恨自己逼死了親兒子!」
「咱恨不得替你去死啊!」
朱元璋抬起頭,眼睛裡布滿血絲。
他把那團紙拍在膝蓋上。
「結果呢?」
朱元璋抬頭。
眼底那點老淚收乾淨,換成兩團吃人的火光。
那是當年鄱陽湖上,殺的湖水變紅的朱重八!
「原來不是病……」
朱元璋死死盯著那張帶血的信紙。
「原來是你們這幫畜生,拿著鈍刀子,在割咱標兒的肉!」
「噗!」
一口淤血直接噴在御案上,染紅半邊奏摺。
「陛下!」蔣瓛嚇的膝行上前,伸手要扶。
「滾!!」
朱元璋一臂膀將他甩開,勁力十足。
他踉蹌著沖向大殿牆邊,一把抓下那口掛了二十五年的舊刀。
刀鞘斑駁,甚至帶著鏽跡。
「鏘——!」
鏽鐵摩擦。
刀光一閃,映出老皇帝那張扭曲的臉。
「蔣瓛!」
朱元璋提著刀,那股子從屍山血海裡帶出來的煞氣,壓的滿殿太監喘不上氣。
蔣瓛頭皮發麻,把腦袋狠狠磕在金磚上:「臣在!」
「熥兒還在東宮鬧?」
「回陛下,三殿下封了門,已經……砍了一百多顆腦袋了。」
「殺的好!」
朱元璋咧開嘴,牙齒森白,笑容透著瘋勁兒:「隨咱!這瘋勁兒,真他娘的隨咱!」
「既然他要鬧,那就別小打小鬧!」
「光殺幾個奴才頂個屁用?光殺一個詹徽能解什麼恨?」
朱元璋手中戰刀劈在御案一角,紅木咔嚓斷裂。
「傳旨!」
「宣涼國公藍玉!魏國公徐輝祖!開國公常升!」
「讓他們立刻滾進宮來!披甲!帶刀!」
蔣瓛渾身一顫,抬頭。
這些人都是殺神啊!
陛下這是要掀翻這應天府的天啊!
這道口諭,比聖旨更快。
僅僅一刻鐘。
奉天殿外的地磚被鐵蹄踏的碎石飛濺。
三匹戰馬無視禁令,一路狂飆至大殿階下。
為首那人滿臉絡腮鬍,翻身下馬時甲葉子撞的嘩嘩作響。
涼國公,藍玉。
身後跟著面容冷肅的徐輝祖,和一臉焦急的常升。
三人大步衝進殿內,帶進一股汗味和鐵鏽味。
「臣等,叩見陛下!」
朱元璋沒坐龍椅。
他就站在台階上,手裡提著那把出鞘的舊刀,死死盯著藍玉。
「藍玉。」
「臣在!」
「你不是總跟咱抱怨,朝堂憋屈,不如去漠北砍腦袋痛快嗎?」
朱元璋一步步走下來,刀鋒幾乎貼上藍玉的脖頸。
藍玉脖頸一涼,卻動都沒動:「陛下,臣那是酒後……」
「不,你說的對。」
朱元璋把那一沓染血的信紙,甩在三人臉上。
嘩啦。
紙張散落,那個鮮紅的蘭花印記扎眼無比。
「這朝堂太髒了,髒的把咱的太子都給毒死了!」
這一句話,震的三人失神。
常升抬頭,眼眶崩裂,血絲密布:「陛下,您說什麼?太子爺他……」
「附子六錢,四年!整整四年!」
朱元璋咬著牙:「他們把咱那麼好的標兒,生生熬成了乾屍!」
「吼——!!」
常升喉嚨里炸出一聲野獸咆哮。
那是他親姐夫!是常家的天!
「誰幹的!操他姥姥誰幹的!!」常升也不跪了,跳起來拔刀就要砍柱子:「老子要活剮了他!」
藍玉撿起信紙,他不識幾個字,但那個名字他認識。
詹徽。
呂氏。
「好哇……好的很!」
藍玉氣極反笑:「外戚勾結文官,謀殺儲君?這是把咱們這幫老兄弟當死人啊!」
「陛下!下令吧!」
藍玉噹啷一聲抽出馬刀,殺氣沖的燭火亂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