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燒紅了奧丁鎮西邊的天空，將青石板路面染成一片暖橘色。
鎮子不大，從東頭走到西頭也不過一炷香的功夫。
一個少年揹著半人高的揹簍，正從鎮子西面的小路上走回來。
揹簍用藤條編得粗糙，裡頭卻塞得滿滿當當。
幾塊泛著暗紅色紋路的礦石、兩三片打磨過的獸骨、一顆拇指蓋大小的墨綠色晶石。
還有些雜七雜八的碎料。
少年生得極好，鼻樑挺秀，唇紅齒白，額前幾縷碎發被汗水微微沾濕。
「小軒，你這又是去哪野了？」街口正在收晾曬衣物的宋嬸抬眼瞧見他，笑著問道。
雲軒抬了抬揹簍的帶子，仰起小臉道：「宋嬸，西邊那個廢棄礦洞，我進去轉了一圈。」
「礦洞？」宋嬸臉色微變。
隨即放下手裡的衣裳快步走過來，壓低聲音道：「那地方早些年塌過一回，裡頭黑漆漆的，你一個小娃娃也敢往裡鑽？你林爺爺知道了不得擔心死？」
雲軒眨眨眼，從揹簍里摸出那塊墨綠色的晶石遞過去：「宋嬸你看，這個好看不？」
宋嬸接過石頭掂了掂，觸手冰涼，表面光滑得不像普通石頭。
她雖是外行，也瞧出這東西不一般，無奈地嘆了口氣：「你這孩子，膽子也太大了些。
記住了，最近鎮子外頭不太平，聽王叔說獵魔團在附近清剿了好幾次魔獸，有些跑散的怕竄到這邊來，別亂跑聽見沒？」
「聽見了，那我先回去了，爺爺該等急了。」雲軒老老實實點頭，把晶石收回揹簍。
穿過兩條街，一間帶著院子的鐵匠鋪出現在視野里。
鋪面不大，門頭上掛著一塊掉了漆的木匾，隱約能辨認出「林記鐵鋪」四個字。
院子裡堆著些廢鐵料和舊農具，牆角的爐子還冒著余煙。
雲軒推開虛掩的木門，把揹簍卸在門邊，沖屋裡喊道：「爺爺，我回來了！」
「回來得正好，把手洗了，飯在桌上。」一名鬚髮花白卻腰板挺直的老者從裡屋走出來，圍裙上還沾著星星點點的鐵屑。
林岳看上去六十出頭，但精氣神比鎮上同歲的老人硬朗得多。
一雙常年握錘的手粗糲寬大，指節上遍布老繭。
雲軒舀了水沖乾淨手，坐到桌前。
桌上擺著一大碗燉蘿蔔、半條鹹魚和兩碗雜糧飯，簡單卻分量十足。
他吃得很快，而林岳坐在對面，看似漫不經心地夾著菜，目光卻掃了一眼門邊那個鼓鼓囊囊的揹簍。
「又去西邊礦洞了？」林岳的聲音平淡。
雲軒扒飯的動作一頓，抬起頭嘿嘿一笑：「爺爺你都知道了？」
「你那揹簍里的『鐵線紅』礦石，整個奧丁鎮方圓五十里，只產在廢棄礦洞第三層塌方的地方。」林岳放下筷子，看著面前這個撿來的孩子。
「半個月前你第一次往家裡帶那些石頭，我就注意到了。
鐵線紅、碧影石、骨靈玉……全是有用的鍛造材料，小軒，你跟爺爺說實話，你怎麼知道哪些石頭能用的？」
雲軒咬著筷子，道：「我只是覺著這些石頭漂亮，所以才撿回來的。」
他當然不能說實話。
總不能說自己腦子裡有個叫「神鍛系統」的東西，半個月前覺醒時新手禮包給了一個「萬寶圖鑑」。
圖鑑會自動標出方圓十丈內所有可用的礦石材料，連品階和純度都顯示得清清楚楚。
他第一次經過礦洞口時，意識里「叮」的一聲彈出一行字。
「檢測到附近存在可採集鍛造材料，是否標記位置？」
他當時嚇了一跳，還以為是撞鬼了，後來才慢慢摸清了這系統的門道。
林岳盯著他看了幾息，沒有追問，只是重新拿起筷子：「吃飯，吃完飯跟我去鋪子裡。」
晚飯後，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林岳點亮鐵匠鋪里的油燈，隨後從牆角的鐵料堆里挑出一塊巴掌大的生鐵。。
掂了掂重量，擱在砧上。
「小軒，仔細看好。」
雲軒立刻站到一旁，屏住了呼吸。
林岳深吸一口氣，右手握起那柄跟隨了他四十年的鍛錘。
第一錘落下時，雲軒的瞳孔在那一瞬間悄然轉為淡金色。
萬寶金瞳，系統賦予他的第二項饋贈。
金色的視野里，一切都不一樣了。
他能清晰地「看」到林岳體內的靈力流動。
一條淡藍色的光流從丹田升起，沿手臂經脈湧向右掌。
穿過錘柄的瞬間凝聚在錘頭上，然後在鐵錘與生鐵碰撞的那一刻轟然炸開。
雲軒看得入了神。
萬寶金瞳不僅能看到靈力走向，還能「讀取」鍛造的工藝邏輯。
所有細節如同被分解成無數幀的畫面，在他腦海中自動歸檔整理。
生鐵在林岳手中漸漸變了形狀。
一柄短劍的雛形漸漸出現。
林岳最後一錘落下時，劍身嗡地發出一聲輕響，餘韻綿長。
「呼……」林岳放下錘子，擦了把額頭的汗，轉頭看向雲軒。
「想成為真正的鍛造師，力量、技巧、眼力，缺一不可…」
「你先從最基礎的打鐵開始。」說著，林岳便是將一旁小一號的鐵錘遞給了雲軒。
雲軒接過錘子時心裡暗數了一下。
這是林岳手頭最小的一柄錘，但他握在手裡卻輕飄飄的，跟握著一根筷子差不多。
這半個月來，系統每次完成成就會獎勵「外靈力」。
如今他已經累積到了八十六點。
正常少年的外靈力大概十點左右，普通成年人也不過三四十點。
他現在這個數值，說句天生神力都是謙虛。
但他沒表現出來，只是老老實實走到鐵砧前，學著林岳剛才的姿勢站定。
這是他剛才用金瞳「抄」來的全部細節。
第一錘落下，砸偏了。
雲軒面不改色，第二錘、第三錘……
隨著落錘次數增加，他的手越來越穩，錘印漸漸從雜亂變得整齊。
林岳原本只是靠在牆邊看著，蒼老的眼中漸漸浮起一絲掩飾不住的詫異。
這孩子從握錘到找到正確的發力節奏，只用了一刻鐘。
尋常徒弟學打鐵，光學會「怎麼把錘子掄直了」就得花上三五天。
林岳當年跟著師父學藝，足足練了四天才讓錘印不跑偏。
可面前這個少年，第一次握錘就模仿出了他六成的站姿和發力軌跡。
林岳第一次注意到雲軒的特殊天賦，其實是在半個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