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個月的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
清晨的陽光從窗戶的縫隙間透進來，落在床沿上，將木紋染成一層淺金色。
雲軒盤坐在床上，呼吸平穩綿長。
周身包裹著一層極淡的銀白色靈力光暈，隨著他的呼吸節奏微微起伏。
片刻後，他緩緩睜開雙眸，眼底的金色微光一閃而逝。
「如今，我的內靈力已經突破一千點了。」他感受著體內那道已經明顯壯大了許多的靈力流，低聲自語。
「加上外靈力…整體已經達到了一千六百點。」
內靈力一千點，放在騎士聖殿的劃分標準中，已經是四階騎士的門檻。
他今年才十歲出頭，這個速度傳出去足以讓整個皓月分殿的教官們集體沉默。
而更關鍵的是，他的內外靈力並非獨立增長。
萬源寶體在持續溫養著他的靈力特性，使其不斷朝著「母氣」的方向純化凝實。
雖然現在還遠談不上大成，但根基已經比同齡人紮實了太多。
他活動了一下肩膀，從床上下來，穿上那套銀白色的聖輝甲，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最近可以開始嘗試鍛造靈魔級的裝備了。」雲軒思索道。
他沒有直接去地下鍛造室，而是穿過後堂來到了玄鐵閣內部的一間大型工作間。
這裡不同於他那間單獨的鍛造室，是玄鐵閣大部分鐵匠日常作業的場所。
爐火常年不熄，錘聲終日不絕。
此刻工人們都已經停下了手裡的活計，圍站在工作間中央，互相低聲交談著什麼。
徐岩站在人群最前面，看到雲軒走進來，朝他招了招手：「小軒，你讓我把大伙兒召集過來，是有什麼重要的事嗎？」
雲軒走到他身旁，目光掃了一圈圍過來的工匠們。
這些人大多是徐岩這些年帶出來的老手，手藝紮實，態度本分，是玄鐵閣最核心的班底。
「嗯。」雲軒點了點頭。
「徐叔，林爺爺之前教我的千靈錘法，我已經完全掌握了，這段時間我試著把它簡化了一下，改出了一套新的鍛打手法。」
「簡化？」徐岩聞言一驚，眉頭微微皺起。
千靈錘法是林岳壓箱底的獨家法門，連他這個師弟都不曾完全掌握。
林岳當年能憑此鍛造出史詩級裝備，這套錘法的精妙程度可見一斑。
雲軒才跟了他不到兩年的時間，竟然已經將其融會貫通，還在此基礎上做了簡化？
「我給它取名為震靈三疊。」雲軒沒有賣關子，繼續道。
「這套手法減少了對靈力精細操控的要求，上手比千靈錘法容易得多，但用在鍛造中效果也不差，雖然比不上千靈錘法就是了。」
他頓了頓，目光平靜地掃過周圍那些工匠的面孔：「我今天請大家過來，就是想把震靈三疊教給大家。」
人群里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幾位年紀稍長的工匠交換了一下眼神，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驚訝和期待。
他們都是跟鍛造打了大半輩子交道的人，自然明白一套高效的鍛打手法對鍛造師意味著什麼。
徐岩沉默了片刻，看著雲軒的目光裡帶著複雜的情緒。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側開一步，將工作檯前的空位讓了出來。
雲軒走到鍛造爐前，從材料架上取出一塊普通的精鐵坯，擱在鐵砧上。
周圍的工匠們紛紛圍攏過來，伸長了脖子看著。
「震靈三疊的核心原理其實很簡單，用三錘為一組，沿特定的靈力傳導路徑敲擊。
讓金屬內部的晶格像多米諾骨牌一樣依次對齊，從而消除空隙，使密度分布達到最優。」雲軒舉起鍛錘，靈力在錘面上凝聚。
他落下了第一錘。
錘面觸碰到精鐵坯的瞬間，一股肉眼不可見的靈力波紋從打擊點向四周擴散開來。
緊接著第二錘、第三錘。
三錘落點不同，但靈力的傳導軌跡首尾相接，在鐵坯內部劃出一道完整的迴圈路徑。
鐵坯表面沒有明顯變化，但周圍幾個經驗豐富的工匠已經隱約感覺到那塊鐵坯的氣息發生了變化。
「三錘為一組，這樣連續打下去，普通精鐵經過三百組震靈三疊的反覆鍛打，內部雜質會大幅減少，密度和韌性都會明顯提升。」雲軒停下錘，將那塊已經鍛打過幾組的鐵坯展示給大家看。
人群安靜了兩秒，然後一位年紀偏大的工匠率先走了出來。
他拿起另一柄錘，猶豫了一下，學著雲軒剛才的節奏，一錘、兩錘、三錘。
第一組打在鐵坯上的效果明顯沒有雲軒那麼流暢。
但他臉上的表情很快從試探變成了專注，緊接著又打了兩組，速度越來越快，手勢也越來越順。
「這…這種敲法，靈力走得很順！比我自己平時打鐵省力多了！」他抬起頭，眼中帶著難以置信的光芒。
另一名工匠也湊上前試了試。
然後是第三個、第四個。工作間裡的錘聲很快重新密集起來。
但和之前那種各自為戰的雜亂聲響不同。
此刻的錘擊聲多了幾分相似的節奏感。
三錘一組，三錘一組，像是某種整齊的鼓點，在工作間裡此起彼伏地迴蕩。
徐岩始終站在一旁，雙臂抱在胸前，目光從那些工匠們專注的背影上緩緩移過，最後落在雲軒身上。
那個站在爐火邊、手裡還握著小錘的少年。
此刻正低聲跟一位老工匠講解著第二組錘擊的落點角度問題，耐心而細緻。
語氣平穩得像是在跟同齡人聊天。
他忽然有些恍惚。
彷佛透過這個場景，看到了很多年前林岳站在師門的鍛造室里，也是這般不緊不慢地教著後來的師弟們。
那時的林岳也還年輕，手裡的錘法也是這般乾脆利落。
時間過去了幾十年，那套錘法輾轉落到了這個孩子手裡，被他化繁為簡，又重新交還給了那些需要它的人。
徐岩沒有出聲打擾，只是安靜地看著。
過了一陣子，工匠們大多已經掌握了震靈三疊的基礎節奏，各自回到自己的工位上繼續練習。
工作間裡重新熱鬧起來，錘聲密集而有序，比往常更添了幾分生氣。
雲軒從人群里退出來，走到徐岩身旁，擦了把額頭上的薄汗：「徐叔，他們底子都不錯，上手比我預想的快。」
徐岩側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你倒是大方，這套手法如果拿去賣，少說也值十幾萬金。」
「賣什麼賣，他們學會了，玄鐵閣的出品質量上去了，最後賺錢的還是咱們。」雲軒輕笑道。
徐岩笑了一聲，伸手在他頭頂拍了一下：「行了，別得意，我替我這些老夥計們謝謝你。」
「徐叔，都是一家人，不用那麼客氣。」雲軒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回前方的鍛造爐上。
爐火燒得正旺，映在他眼底，把那點極淡的金色鍍上了一層跳動的暖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