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虛影的每一次揮劍都帶著一種極致的韻律感。
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刻意的頓挫,劍光流轉之間彷佛與天地間的光明法則融為一體。
鋒利而從容,威嚴而不張揚。
「光明劍神…」雲軒的嘴唇微微翕動,聲音輕到幾乎只有自己聽得清。
「你說什麼?」夜未央的聲音帶著一絲疑惑。
她離得最近,卻沒有聽清那幾個字。
但她望著雲軒此刻的模樣,恍惚間彷佛看到了自己祖父的身影。
她祖父如雲軒這般年紀之時,或許也曾站在這樣的光芒之中。
手握長劍,目光沉靜,彷佛眼前的天與地都只是他劍下的一條線。
她搖了搖頭,將那些舊日的思緒壓回心底。
雲軒沒有回答她的問題,目光依然沉靜地落在手中那柄已經變為金色的長劍上。
他微微偏過頭,朝身後的方向開口道:「你們先退開一些。」
李馨四人相視一眼,雖然不太明白雲軒的用意,但看到他此刻周身那股沉凝的氣息,都沒有多問。
各自後退了幾步,空出了房間中央一片大約兩丈見方的空間。
雲軒緩緩撥出一口氣。
他周身的金色光元素開始向內收斂,像是潮水退去一般收束回體內。
連帶著光明女神詠嘆調錶面的劍芒也緩緩暗淡下來,從方才耀眼的金色變回了溫潤的銀白。
整柄劍看起來不再那麼鋒芒畢露,彷佛只是一柄打磨得極精緻的普通長劍,靜靜地躺在他掌中。
但他周身那股無形的劍氣卻沒有絲毫減弱。
那是一種比外放的鋒芒更加危險的狀態。
一切銳氣都收束在一層極薄的邊界之內,不露痕跡,卻隨時可能破壁而出。
雲軒動了。
光明女神詠嘆調在他手中抬起,劍身划過一道流暢的弧線。
劍氣在劍刃未曾觸及的地方先行鋪開,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淺淺的印痕。
他的動作並不快,甚至可以說帶著一種從容的節奏感。
但每一劍落下時,空氣中都彷佛有一道透明的漣漪向四周擴散開來,帶著一種不可言說的鋒利韻律。
一招一式,在靜謐中展開。
沒有多餘的聲響,沒有刺目的光影,只有劍身划過空氣時那細微而綿長的嗡鳴。
以及那股無形劍意在房間中的緩慢鋪展。
隔著數步遠的人,都能感到自己的皮膚上浮起一陣細密的戰慄。
某一刻,雲軒的手腕猛地一抖。
光明女神詠嘆調的劍身驟然震顫,一道清脆的劍鳴自劍刃上炸開,隨即劍尖處吞吐出三道劍光。
三道幾乎同時分化出來的金色光痕,每一道都在空中劃出相似的軌跡。
彼此交錯、重疊,虛實難辨。
三道劍光彷佛三柄真實的劍在同一個瞬間同時斬出,又彷佛只是同一道劍光在速度極致時留下的殘影。
沒有人能分清那其中哪一道是本體、哪一道是虛像。
三道劍光掠過地面,整齊地切入石板之中,留下三道筆直的裂痕。
裂痕的邊緣乾淨利落,像是被最鋒利的刀刃一次性切過。
三道劍痕從房間中央一直延伸到牆根處,方寸之間不見裂紋蔓延。
夜未央的眼睫輕輕顫動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極度的專注。
她身後幾步外的楓玲兒也微微吸了一口涼氣。
她們都清楚地感知到,方才那一劍,雲軒沒有動用任何靈力。
那道劍氣純粹來自於劍刃本身,來自於光明女神詠嘆調在解封後自行凝聚的鋒銳餘韻。
雲軒只是引導了它,僅此而已。
楓玲兒走上前幾步,蹲下身來,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地面上那道劍痕的邊緣。
裂口光滑冰涼,劍意殘留在石板深處,觸之仍有一絲隱隱的刺痛感。
她直起身,看向雲軒的目光裡帶著一種無法掩飾的敬佩。
雲軒將劍身緩緩垂落,低頭看了看地面上那三道筆直的裂痕,語氣帶著一絲認真:「這個…我可以賠。」
楓玲兒怔了一瞬,隨即輕輕搖頭,嘴角浮起一抹溫婉的笑意:「不必,能夠親眼見到這柄神劍的威能,是小女的榮幸,怎會再索要賠償。」
雲軒點了點頭,也沒有再客氣:「那就好,那兩千萬金幣我晚些支付,現在能先幫我安排一個安靜的房間嗎?」
「這個沒問題。」夜未央應道。
聲音比方才輕快了幾分,顯然她的心情也隨著神劍的順利解封而明朗了不少。
然而她話音未落,門外便傳來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伴隨著幾聲帶著警惕和緊張的問詢:「小姐!你們沒事吧?」
「什麼人如此大膽,敢在聖盟拍賣行鬧事?」
隔著門板,隱約能聽到數名護衛拔劍出鞘的金屬摩擦聲。
顯然是被方才那三道劍光斬裂地面的動靜引過來的。
雲軒偏頭看了一眼門外,又看了看地面上那三道依舊清晰的劍痕,露出一個略顯歉意的訕笑:「看樣子,我鬧的動靜似乎有些大了。」
楓玲兒掩唇輕笑了一聲,隨即道:「這事我來處理就好,未央姐,你先帶雲公子去個安靜的房間吧。」
夜未央點了點頭,側身朝雲軒示意了一下門口的方向。
語氣已經恢復了慣常的溫柔與從容:「雲公子,這邊請。」
雲軒將光明女神詠嘆調輕輕收入劍匣,跟在夜未央身後走出了房間。
門外的護衛看到小姐安然無恙,又看到楓玲兒親自出來解釋。
雖然目光還是忍不住往走廊盡頭那間房間緊閉的門縫處瞟了幾眼,但終究沒有再多問。
在楓玲兒溫聲說了幾句之後便各自退回了崗位。
走廊重新安靜下來。
隨後,雲軒跟著夜未央穿過一條安靜的走廊,來到一間位於院落深處的房間。
房內陳設簡潔卻不失雅致。
「公子可以在這裡稍作休息,有什麼需要隨時吩咐外面的侍者。」夜未央站在門側,微微側身示意。
「多謝。」雲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