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戰士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他收劍後退半步，闊劍在手中變換了一個角度，從橫掃改為直刺。
劍尖裹著一團凝實的凌厲，以更快的速度刺向雲軒的胸口。
這一次的力度更加集中，速度也更快，顯然是不打算給雲軒太多反應時間。
雲軒依然沒有移動腳步。
他手中的法杖微微前傾，杖首的乳白色晶石亮起一道柔和的光芒。
一道白色的靈力細線從杖尖射出，在空中划過一道短弧，落在自己腳下。
一道白色的光環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擴散開來，光環覆蓋的範圍內。
那名戰士的直刺在觸碰到光環邊緣時速度明顯減緩了一瞬。
闊劍的刺擊雖然仍然抵達了雲軒身前，但力道已經被大幅削減。
在觸碰到光盾表面時只留下一道淺淺的漣漪便消弭於無形。
「靈力減速場？」看台上有經驗的觀眾低聲驚嘆，目光中帶著意外。
那是一種很少見的牧師高階輔助技能。
能夠在特定範圍內干擾敵方單位的速度和爆發力，對精準度和精神力的消耗極高。
一般的牧師即便學會了也未必敢在實戰中用出來。
因為一旦估算範圍出錯或持續輸出不穩定，反而會白白消耗大量靈力。
雲軒沒有給對方更多思考的機會。
在減速場生效的同一時刻，他的法杖已經再次劃出一道弧線。
一道銀白色的光箭從杖尖凝聚成形，在空中拖出一道筆直的光尾，直取那名戰士的胸口。
戰士反應極快，闊劍豎擋在身前，將那道銀白光箭正面接下。
撞擊的衝擊力讓他後退了一步，靴底在地面上壓出一道淺痕，虎口處傳來一陣輕微的麻意。
光箭的威力並不算強，但勝在凝練精準。
幾乎沒有任何多餘的能量散逸，每一分靈力都實實在在地轉化為了衝擊力。
那名戰士重新站定身形，目光變得更加認真了一些。
他連續兩輪攻擊都未能突破對方的光盾防禦，反而是自己被逼退了一次。
作為五階戰士，他清楚這種局面意味著什麼。
對方的實力遠不止於表面看起來那樣。
他深吸一口氣，闊劍上浮現出一層濃郁的土黃色的光芒。
他壓低重心，以極快的速度朝雲軒的方向猛衝過去。
一連三記連斬，每一斬的角度都略有變化，意圖在連續的快速攻擊中尋找破綻。
雲軒依然站在原地，手中的法杖穩穩地應對著每一道攻勢。
第三斬來得最疾，劍刃裹著壓縮到極致的靈力直取他的胸口。
雲軒的腳下亮起一道微弱的光芒，身體向右側平移了一尺，以最小的幅度避開了那道攻擊的正面。
同時法杖的尾端順勢向上一抬，一道柔和的光波在空氣中微微擴散，將其擊退。
整個交手的節奏被雲軒牢牢掌控著。
將那些看似凌厲的攻勢逐一化解於無形。
他沒有動用任何超出牧師範疇的技能，也沒有展現出任何與治療和輔助無關的戰鬥方式。
純粹以防禦和微操支撐著這場看似被動的比試。
看台上的觀眾們安靜了下來。
十分鐘的時間在平穩的節奏中悄然流逝。
當裁判的聲音再次響起時，那名戰士已經連續發動了十數次攻擊。
但始終未能突破雲軒的防線。
「防守方透過。」裁判宣布結果的聲音在試煉場上空迴蕩開來。
雲軒將法杖收回身側，杖身的白光緩緩退去。
他向對面的戰士微微點頭致意，轉身走下擂台。
周圍幾名牧師選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神中帶著幾分複雜的神色。
有人低聲交談了幾句，有人收回了視線假裝在看別處。
離開聖盟試煉場時，天色已經微微偏西。
雲軒不急不緩地在聖城的主街上走著，打算先逛一逛周圍的街巷，等李馨和林佳璐各自的比試結束後再匯合。
街道上人流依舊熙攘，兩側的店鋪中不時傳來吆喝聲。
但就在這片喧鬧的背景中，一道節奏清晰的聲音開始逐漸凸顯出來。
「篤、篤、篤、篤、篤……」
那是竹杖敲擊地面的聲響。
雲軒循聲望去，目光在人群中穿過，隨即微微一凝。
那是一名少女，身形纖細，一頭紫色的長髮在腦後簡單地束成一束，發尾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擺動。
她的臉上覆著一方黑色的面巾，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雙眼睛。
但那雙眼睛卻沒有任何神采，瞳孔呈現出一種空濛的灰白色。
她手中的青竹杖正是那道聲音的來源。
只是一眼，雲軒便認出了她。
聖采兒。
當年在奧丁鎮外的密林中，被他從魔狼手中救下的那個小女孩。
如今七年過去，她的身形長開了些，面容也比當年多了幾分少女的輪廓。
但那頭淡紫色的短髮如今已經長成了及肩的長髮，氣質卻依然如同當年一樣清冷而疏離。
她站在那裡，竹杖在身前微微點過地面，確認著前方的路況。
動作從容，彷佛早已習慣了這種生活在無盡暗色中的狀態。
雲軒剛準備過去，采兒卻是先一步朝他走了過來：「請問你能幫我一下嗎？」
雲軒道：「當然可以。」
在采兒出現的時候，他便是有所察覺，或許是因為之前他用過采兒的輪迴之劍。
如今他對於輪迴之劍便是隱約有著一種特殊的感應。
采兒會主動找他，大抵也是因為這個緣故。
雲軒朝她伸出手。
采兒握住雲軒的手時，指尖觸碰到那枚藍底金紋的勿忘我戒指，整個身體明顯繃緊了一瞬。
雲軒語氣輕柔道：「你住在什麼地方？」
采兒沉默了片刻道：「向前七十六丈，右轉三十八丈，再左轉二十三丈，就到了。」
雲軒點了點頭，沒有多問，只是牽著她的手，帶著她沿著街道向前走去。
兩人並肩而行。
采兒的氣息依然帶著她獨有的清冷感，但走在雲軒身邊時，那一直緊繃的肩膀隨之放鬆了些。
過了好一會兒，采兒開口道：「你叫什麼名字？」
采兒的聲音中帶著分詢問，似乎是在確認什麼。
「我叫雲軒，你呢？」
「我叫采兒。」
「我們之前是不是見過。」雲軒的聲音平靜。
采兒的腳步忽然停住了，望向雲軒，聲音有些喑啞道：「你…還記得我。」
雲軒點了點頭。
隨即目光落在采兒那層灰白色的眼眸上，頓了頓道：「你的眼睛……」
采兒微微偏過頭道：「這是我修煉的緣故導致的，過段時間就能好了。」
因為繼承了輪迴之劍，她的六感會輪流消失。
這是輪迴傳承的代價，也是它的試煉。
視覺、聽覺、觸覺、嗅覺、味覺、感知力依次封閉再依次恢復，周而復始。
每一次輪迴都像是在黑暗中獨自穿過漫長的甬道，直到她完全掌控那柄劍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