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7章 死則死,大幹郎
「殺啊!」
「楚軍殺進來了,跟他們拚了!「
「鐺鐺鐺!」
沖天大火之下,滿城都在激戰。
不過一個時辰,東南西北四門城防已經全線告破,數以方計的楚軍精銳蜂擁入城,大殺四方。這裡面有號稱天下無雙的紫雲龍騎、有號稱堅不可摧的楚國大戟士、皆是能征善戰之輩。
反觀干軍,最精銳的一萬五千騎軍已經被景霸帶走了,剩下的步卒里所有精銳,可也擋不住數倍於已的楚軍。
慘烈的戰事在城內隨處可見:朱雀大街上,一隊百餘人的干軍殘卒背靠看一座燒塌半邊的茶樓結陣死守,前排盾牌已碎了大半,有人用門板充作掩體,後排弓手的箭囊早已射空,只能握看刀柄等看敵人靠近。
帶隊的是一名黑臉校尉,怒吼陣陣:兄弟們,穩住了!不要怕!「
百餘名漢子艱難的撐著傷軀,有人眼中是絕望,是害怕,更多的是瘋狂,是悲戚。
「轟轟轟!」
一排排黑甲楚軍從街口蜂擁而至,甲胃肩頭繡著紫色的紋路圖案,不用想就知道是大載士。 長戟列陣,宛如高牆,一步步壓了過來,戟刃在火光中泛著冷芒。
干軍校尉嘶吼一聲:
「放近了再打!!「
「殺啊!」
待到楚軍踏入十步之內,百餘人齊聲喊殺,沖入敵陣,用身體撞開戟林,揮刀貼身亂砍。
黑臉校尉猶如瘋了一般,人在半空中高高躍起,一刀將一桿長戟劈成兩截,然後手起刀落將楚軍砍了個半死,嘶吼不斷:
「拚了!「
「兄弟們,拚了!!」
百餘名殘軍而已,很快就淹沒在楚軍的人潮之中。
每個人身上都掛看數處傷口,有人腸子拖著半截還在往前撲,有人被長載捅穿後死死住載杆不放,拚盡最後力氣將刀送入楚卒的咽喉。
廝殺持續了不到半盞茶的功夫,百餘人盡數倒在血泊之中,可楚軍也在這條街上折了四十餘人,戶體層層疊疊了一地,鮮血順著石板縫淌出老遠。
黑臉校尉身負重傷,單膝跪倒在地,口中有絲絲鮮血滴落,眼神逐漸昏暗:又宰了一個,值,值了。」 四周,十幾杆長戟已經一點點逼了過來,楚軍看向他的眼神猶如在看一個死人。
「懷!」
黑臉校尉惡狼狠地吐了一口唾沫,拄著彎刀站了起來,長吁一口氣:
「爹、娘,孩兒不孝了!」
「雜碎,有種的上來啊!「
「嘴!!」
下一刻,十幾杆長載齊齊捅入了他的胸膛。
「殺啊!」
「鐺鐺鐺!「
「擋住他們!」
永寧坊門前,干軍偏將周野渾身浴血,左手已齊腕斷去,用布條胡亂纏了兩圈,右手單握一柄已經卷了刃的環首大刀,帶看三百殘兵據守坊門。
楚軍大載士一波波衝來,他便帶看人一波波殺回去,坊門口的石階上屍首堆的像矮牆,紫色的、黑色的混雜在一起,踩上去黏膩打滑。 楚軍主將惡狠狠地瞪著他們,怒吼道:
「陛下有旨,降者免死!「
「天啟已破,負隅頑抗是沒有活路的,本將軍勸你們早早放下武器,不要做無謂的抵抗!!「
「像你媽個頭!」
楚軍將領連喊三次降者免死,周野就破口大罵三次,最後一聲罵到一半,一支流矢就釘入了他的肩頭:
「噗!「
他悶哼一聲將箭杆瓣斷,仰天吼道:天干男兒,死則死矣,豈有降賊之理!」
吼聲未落他便舉刀沖入楚軍陣中,連劈三人後被數杆長載同時貫穿胸膛,整個人被架在半空中,口中還在往外涌血,卻硬生生用最後一絲力氣將刀擲了出去,砸在對面楚將的盾牌上鐺的一聲響。
那三百殘卒見主將戰死,沒有一人後退,盡數撲入楚軍陣中拚至最後一息。
永寧坊門前只剩下一地倒伏的戶首,以及那一聲怒吼的餘音:大幹男兒,死則死矣,豈有降賊之理!「
西市口,駐軍營此處算是扼守城門通往皇城的咽喉要道,所以這兒的戰事格外慘烈。
營中足有精銳老兵三千,硬抗了紫雲龍騎的兩撥衝鋒,死傷過半,然後便是大載士貼上來近身肉搏,血戰一個時辰,滿營戶橫遍野。 自始至終,營中鼓聲不絕,將士死戰不止。
現在,戰場漸漸安靜了下來,濃濃的血腥味瀰漫在夜風中。
一名年過半百的老將跪坐在戶堆中間,他是拱衛京師的西營統領趙崇。
早年間他就是淮王府的幾名親軍護衛之一,多年征伐,跟著景淮風裡來雨里去,也算是共同經歷過生死的老人了。
此刻老將軍身邊只剩下七八名親兵,人人帶傷,卻仍將他護在中心。
楚軍的包圍圈越縮越小,密密麻麻的大載士小心翼翼地往前邁步,剛剛一場場生死搏殺讓這些楚軍精銳都心有餘悸。
干人都是瘋子嗎?都到這一步了,還要打成這樣?
「駕。」
一名楚軍武將策馬向前,冷冷地盯看這幾名殘兵:
「趙將軍,你也算是成名許久的悍將,降了吧。陛下說過,只要願降,絕不會虧待你們!」
趙崇緩緩站起身來,將身上殘破的甲胃正了正,又用袖口擦了一把臉上的血污。
他望向皇城方向深深看了一眼,然後轉身面對楚軍,抽出腰間那柄跟隨了自己三十年的佩劍,平靜開口: 「老夫從軍三十年,跟隨陛下內定反賊、外征南越、東征郢國,這輩子殺過的人比你們見過的都多。
今日死在自家京城,不虧!「
&qt;兒郎們,隨本將沖陣!」
「殺啊!」
說完他提劍便沖,七八名親兵緊隨其後。
這支殘破的隊伍撞入楚軍陣中,像一把鈍刀扎進堅木,每進一寸都要付出數倍的代價。
「喝!」
趙崇提劍沖在最前,那柄跟隨了他三十年的佩劍在火光中劃出一道銀弧,直取當先一名楚軍校尉的面門那校尉舉盾格擋,趙崇卻虛晃一招,劍鋒下壓削斷了他的手腕,鮮血進濺間反手一劍又刺入另一名楚卒的咽喉,動作老辣果決,絲毫無愧於三十年的沙場淬鍊。
七八名親兵緊隨其後,以命護住老將的兩翼,這支殘破的隊伍硬生生在紫甲潮水中撕開了一道口子,連進十餘步。
可楚軍的包圍圈實在是太厚了,前排的楚卒倒下,後排立刻補上,長戟從四面八方刺來,親兵眨眼間便死傷殆盡,趙崇的左肩也中了一戟,甲片碎裂,鮮血瞬間浸透了半邊袍子。
「給我死!」
老將軍強忍著肩膀上的劇痛,一劍前沖,直接插入那戟卒的胸口,又是兩桿長戟同時刺來,一桿扎入他的腰肋,一桿貫穿了右腿: 「噗!「
趙崇終究是沒撐住,單膝跪地,佩劍掛在磚縫中勉強撐住身形,口中湧出的血順著花白的鬍鬚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他擡起頭來,望向前方皇城的方向,火光照在他滿是血污的老臉上,那雙渾濁的眼裡竟浮起一絲釋然的笑意。
老將軍深吸一口氣,用盡最後力氣將劍從地上拔起,顫顫巍巍地站起身來,朝楚軍陣中跨出最後一步,劍尖指向那些圍攏過來的身影,仰天長嘯:
「陛下,臣先走一步!「
話音未落,數杆長載同時貫穿了他的胸腹,將他瘦削的老軀釘在原地。
夜風吹過他身邊殘破的營旗,旗面焦黑了大半,卻仍勉強在風中翻卷了一下,隨即緩緩垂落,覆在了他的身上。
滿場死寂。
領軍而來的楚將低頭看了一眼死戶:
「是條漢子,厚葬了吧。」
滿城皆死戰。 巍巍大幹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