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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5章 好學匠,鐵面官

2026-10-18 21:27:05 作者: 風塵落雨

  第1905章 好學匠,鐵面官

  礦洞裡這兩人還能是誰,自然是新被請過來的工部尚書杜文淵、以及匠造司司丞公輸白。

  那酒葫蘆晃啊晃,酒香四溢,誰不知道公輸白不僅營建匠造技術是第一,酒量也是第一。

  這位杜大人蹲在礦洞裡的地上,兩隻眼睛聚精會神地盯著公輸白掌心裡那隻巴掌大的銅匣子,伸出去的手指懸在半空,硬生生被那一聲罵給逼了回去。

  這位杜大人在見過洛羽之後便火急火燎地趕往了匠造司,因為他當年聽先帝趙煜說過,隴西匠造司技藝之精妙堪稱關下無雙,對他這種工匠來說,匠造司的吸引力比金銀富貴還要大。

  杜文淵也不惱,反倒往前湊了湊,噴噴有聲:這機括的簧片是熟銅打的?可看看又不像,熟銅太軟,撐不住反覆彈壓...難道是鋼片淬了油?「

  公輸白把銅匝子往懷裡一收,晃著腰間的酒葫蘆斜了他一眼:你倒是有點眼力見。不過光看可看不出門道來,這簧片的韌勁兒是我掌三種鐵砂反覆鍛了七遍才打出來的,淬火的油里還摻了松脂。

  配方嘛一一不告訴你。」

  杜文淵反倒盤腿往地上一坐,拍了拍身邊的碎石:那你跟我說說,這匝子裡裝的到底是什麼?我方才看你撥了一下側邊的銅鈕,裡頭有響動,像是齒輪咬合的聲音。

  公輸兄弟,在下是真的好奇,你就當給我講個故事,我不動手,只明明杜文淵比他大了近十歲,卻一口一個兄弟,顯得極為熟絡。

  公輸白見他這副模樣,繃著的臉也繃不住了,嘴角一咧,蹲下身來把銅匣子擱在兩人中間,拔開酒葫蘆灌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說道:這叫自鳴匣,裡頭藏了十二枚小銅齒,按天干地支排布,撥一下銅鈕就轉一格,轉滿一圈,匣蓋目己彈開,裡頭的東西就露出來了。

  我打算把它裝到行軍輻重車上,走三十里響一聲,提醒押糧官該換馬了。「  杜文淵眼睛一亮,伸手又要去夠那匣子,被公輸白一巴掌拍開:

  「說了不許摸!」

  他也不氣,只是連連點頭:

  「妙啊,妙啊!行軍途中人困馬乏,往往算不準時辰,有了這東西,驛卒換馬、糧車歇腳都有了準頭。

  你這匣子裡的齒輪咬合處若是做成活的,豈不是還能拆下來換到別的機括上?」

  

  「咦,好注意啊。「

  公輸白愣了一下,隨即眯起眼打量他:你這人有點意思,我還以為來個尚書大人是個只會批公文的老古板,沒想到還精通機關術。」

  他把酒葫蘆往杜文淵面前一遞:

  「喝一口?」

  在蒼岐城誰不知道,能喝到公輸白的酒,那就是得到了這位鬼才的認可。

  杜文淵也不扭捏,接過葫蘆灌了一小口,估計是不勝酒力,被嗆得直咳嗽,眼淚都出來了,卻還豎著大拇指:

  「好酒!  等我把工部的架子搭起來,你能不能撥幾個匠人給我,我想把蜀地幾條江堰的舊圖紙重新測繪一遍,再在蜀中棧道上加幾處這種自鳴匣子,來往驛卒就不用摸黑趕路了。「

  公輸白收回葫蘆,塞好塞子,拍了拍屁股站起來:你先把你工部的章程寫明白再說。不過嘛一一」

  他晃了晃腰間的酒葫蘆,露出一抹真誠的笑容:你要是真能幹事,我這匠造司的門隨時給你開看。「

  「哈哈,一言為定!」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在一片爽朗的笑聲中,這位杜大人心滿意足地走了。

  沒一會兒功夫洛羽便從暗處走出,笑眯眯地問了一句:

  「如何?」

  「陛下和李先生慧眼識珠啊。「

  公輸白收起那抹玩世不恭的笑容,豎起了大拇指:

  「是個能幹事的人。「

  洛羽從匠造司出來時,天色已近響牛,日頭懸在山頂,把整面岩壁烤得發燙。他沒急看回蒼岐城,而是翻過一道矮坡,往北邊那片僻靜的松林走去。  林子裡有一座舊驛亭,年久失修,亭柱上的漆皮剝落了大半,可今日亭中卻打掃得乾乾淨淨,石桌上連一片落葉都沒有。

  亭中坐看一個人。

  四十來歲,身材清瘦,穿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直,腰間繫著一根舊布帶,腳上是一雙麻鞋,這打扮,任誰看都知道是個平頭老百姓。


  可那人端坐的身姿,不知不覺透露出一種威嚴、古板之氣。

  男子坐得筆直,面前擺著幾張寫滿了字的紙,正低頭塗改著什麼。聽到腳步聲,他擡起頭來,目光冷硬而銳利,像兩柄藏在鞘中的舊刀。

  洛羽輕笑一聲,客氣道:

  「嚴大人,久等了,剛剛有些事耽擱了。」

  男子起身拱手,嗓音沉穩:

  「草民嚴崇,參見陛下!」

  沒錯,他便是武如柏舉薦的刑部能臣,在薊城素有鐵面判官之稱。

  是不是真的剛正不阿洛羽不確定,但這張臉確實是鐵面,半點表情都沒有,始終冷冰冰的。

  「嚴大人不用多禮,坐吧。」  洛羽擺了擺手,在石桌對面坐下,目光落在那幾張紙上。密密麻麻全是蠅頭小楷,寫的是律條,每一行旁邊都擠著批註與塗改,有些地方乾脆整段劃掉重寫。

  洛羽隨手拿起一張,見上面寫著&qt;凡鬥毆致傷者,驗傷定級,輕傷苔二十,重傷徒三年」,旁邊卻被嚴崇用炭條重重劃了一道,重新寫上:凡鬥毆致傷者,先問緣由,再驗傷情。若以強凌弱、以眾欺寡,雖輕傷亦徒一年;若迫於無奈、自衛傷人,雖重傷亦減等論處。律不可只論傷之輕重,須論理之曲直。」

  洛羽擡眼道:

  「這是你改的?」

  「是。「

  嚴崇沒有多餘的話:

  「舊律只問結果不問緣由,結果便是豪強打人賠錢了事,窮漢還手便要坐牢。

  如此律法,不如廢了。「

  洛羽點了點頭,把紙放回桌上,像是在閒聊:朕聽過一件事,當年你在燕地做刑獄官時,有個案子。

  一個老農殺了鄰村一個惡霸,起因那惡霸霸占老農的田產,逼死了老農的兒子,又打斷了老農一條腿。老農忍了三年,最後用一把柴刀劈了那惡霸的腦袋。

  據說那惡霸頗有背景,引起了不小的風波。「

  嚴崇的眼皮微微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當時的一些權貴聯名要判老農死罪,說'條人償命,天經地義&qt;。「

  洛羽繼續道:你接手之後,把那惡霸三年裡做過的所有事一樁一樁查了個底朝天,證人證物湊了滿滿兩箱子,最後判了惡霸斬立決,那位老農流放干里,連流放地都選在蜀地一個氣候溫和的縣。

  說此人雖殺人,然三年之冤無人過問,官府有失,不可全責於民。」

  嚴崇終於開口,聲音平淡:那案子卷宗至今還在燕的舊檔里。草民判的不是殺人,判的是官府有失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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