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0章 我要軍政大權
沈藏機,陰山先生?「
阮雲魅在心中默念了一遍名字,腦海中飛速地搜索,確定南越沒有這麼一號人物,別國也沒有出現過一位叫陰山先生的飽學之土。
他很好奇,此人到底什麼來歷,背景?
「陛下請坐,容草民給您泡杯茶,深秋了,天氣寒,喝杯茶暖暖身子也好。」
沈藏機取出一隻粗陶小罐,揭開蓋子,一股清苦的茶香便漫了出來。
他捏了一小撮茶葉丟進陶壺,又從炭爐上提起剛燒沸的水,手腕一傾,水線便如銀絲般落入壺中,不疾不徐,恰到好處。
熱水一激,茶葉在水中翻滾舒展,茶香頓時濃了幾分,混著楓林里清冽的秋風,沁人心脾。
他蓋上壺蓋,靜候片刻,像是在等泡出茶香。
阮雲魅看著這張實在談不上英俊的臉,好奇的問道:敢問先生是哪國人士,師從何門何派?「
「嗬嗬,不重要,山野村民而已。「
沈藏機似乎並沒有給出答案的意思,只是很認真的說道: 「陛下只需要明白,草民是來襄助南越的,絕無半點惡意。「
阮雲魅一想也對,若是他有不軌之心,只需要在草屋中暗藏幾名死士自已就會死無葬身之地,外圍的那些禁軍可來不及救。
「陛下,茶好了。「
片刻之後,沈藏機提壺給阮雲魅斟了一盞:
「請!」
茶湯呈淺珀色,清亮見底,盞口浮著幾片葉芽。阮雲魅低頭一看,那葉芽比尋常茶葉細瘦些,邊緣微卷,泛著一層薄薄的銀毫,是他從未見過的品種。
「先生這茶阮雲魅端起茶盞,湊近鼻端了下,竟有一絲獨特的香味。
沈藏機給目己也倒了一盞,端在手裡慢慢轉看:草民在目家山後辟了兩畝薄田,種些菜蔬,也種些茶樹。這茶是穀雨前摘的,摘下來目己揉撚、目己炒制。
粗茶一盞,不成敬意,陛下湊合著喝。」
阮雲魅抿了一口,茶湯入口微苦,回甘卻綿長,喉間湧起一股清冽的甜意,與宮中那些貢茶截然不同:
「好茶啊!「
阮雲魅面露異之色,放下茶盞,看著沈藏機那張稜角分明的臉,忽然覺得沒那麼丑了,這張臉在滿山楓葉與一爐茶香里,竟顯出幾分說不出的沉靜。 尋常山茶而已,自然比不得宮中的御用之物。
不過茶葉品質會有高低,但改變一下烹煮之法還是能提高茶香的,口感或可更佳。「
沈藏機端起茶盞在空中微微一頓:
「就如同治國,國家根基如此,但治國之策不同,國力強弱自然也不同。」
阮雲魅眉頭一挑,總算是轉到正題了,客客氣氣地拱手發問:
「朕此行,特地來請教先生治國之道。「
草民想先問陛下一個問題。「
兩年前南越差點遭遇亡國之災,幸得楚國出手相助才逃過一劫,但至今仍未恢復元氣。
如今天下皆言,大爭之後乃大治,烽煙遠去,各國皆開始休養生息。
縱觀當今中原之地,唯剩楚、玄、郢、南越四國。
敢問陛下,南越國力,比之另外三國如何?「
阮雲魅一愣,有些尷尬地開口道:論國力,南越不如楚國,楚國帶申百萬、疆域萬里,府庫充盈,范攸坐鎮中樞,龍梟、鍾離布皆是虎狼之將。 論疆土,南越不如郢國,郢國坐擁十幾道之地,子民萬千,人口充實。
論戰力,南越不如玄國,洛羽擁九道之地,從隴西到遼東綿延數千里,兵精糧足,人才濟濟。」
阮雲魅默默地低下頭:朕的南越,精銳盡喪於干軍之手,至今元氣未復。
論兵力,不過十萬,還多是新募之卒;論糧賦,府庫空虛,百姓田賦微薄;論將帥,能獨當一面的文臣武將幾乎沒有。
細細數來,南越如今是中原最弱之國。「
雖然不願意承認,可這是事實。
「大治之後,必有大爭!「
沈藏機的語氣加重了幾分:楚國項天穹、郢國月青凝、玄國洛羽,皆乃當世梟雄,無不暗藏吞併天下的野心。
試問多年以後戰端一開,最弱的南越,該何去何從?「
阮雲魅心頭一緊,臉色莫名白了幾分。
其實他一直知道那幾人都想著能吞併天下、一統中原。以南越的國力,三方中任何一個都打不過。不管是誰一統天下,終將會滅掉南越。
可他一直欺騙自己,想著南越偏安一隅,或許可以躲過一劫? 答案是,不可能。
那種滅國的危機感始終索繞在他的心頭,否則阮雲魅也不會大肆招攬人才,尋找強國之策。
阮雲魅在沉默,在思考,而沈藏機又喃喃念起了自己寫的那首詞:烽火連天照夜,胡塵捲地吞城。十萬健兒成白骨,千里江山作虜庭。
孤臣淚暗零。
忽報南疆雷動,驚看赤幟重升。踏碎陰山三尺雪,洗盡南疆百戰腥。
龍吟四海驚!
字字句句間,阮雲魅神色複雜,眼眸悵然,好像又回到了都城被圍、舉目皆敵的亡國場面。
阮雲魅放下茶盞,站起身來,正了正衣冠,朝沈藏機深深一揖,語氣里全無半點帝王的架子:先生這首詞、那兩篇策論,皆有國士之風。
朕今日親自登門,只求先生教我南越該如何在這亂世中活下去。先生若有良策,朕必以國士之禮相待,高官厚祿、榮華富貴。
只要我南越有地,先生盡可開口。「
沈藏機端看茶盞沒有動,只是微微擡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陛下這話,草民信。可草民要的,陛下未必給得起。 「先生想要什麼?」
沈藏機將茶盞擱回石桌,口氣平淡,卻語出驚人:
「草民要的,是陛下的信任。真正把南越的軍政大權交到草民手裡,讓草民放手去做。不疑、不猜、不肘。
朝中六部九卿、地方郡縣,所有人都得聽微臣號令。
違令者,殺無赦!」
阮雲魅心頭一驚,瞳孔微縮。
自己是可以讓沈藏機當個高官,可沒想過這麼高,若按照他的意思,整個南越的軍政大權就握在這位初次見面的中年人手裡了。
阮雲魅僵住了,像是在思考其中的利弊得失。
沈藏機倒也不急,只是加了一句:
「此乃草民的唯一要求,若是陛下不答應,草民就只能回家種菜炒茶了。&qt;
阮雲魅緩緩擡頭:
「若是朕答應呢?「 沈藏機微微一笑,抿了口茶:
「陛下難道就不想,一統天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