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8章 變法之難
「陛下,懇請陛下為老臣做主啊,嗚鳴。「
「丞相大人他,他實在是太欺負人了,仗著所謂變法的名號,眼裡毫無法度,濫用酷刑。
求陛下給老臣做主!」
御書房裡,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大人跪在地上哭哭啼啼,一口一個冤枉,一口一個陛下做主。
月青凝始終斜靠在龍椅上,心中波瀾不驚,似乎這一切早在預料之中。
從商峻變法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三個月,是困難重重,但在月青凝的強力支持以及商峻剛柔並濟的手段之下總算是推行了下去。
不少地方的均由之策初見成效,分到地的老百姓人人面帶笑意,春耕都比以往要賣力得多,這位丞相大人的名氣總算是響亮了一點。
當然了,民間對他的評價是兩個極端。
在百姓眼裡商峻是青天大老爺、是好官。可那些世家門閥對其恨之入骨,畢竟變法嚴重損害了他們的利益,甚至有些膽大妄為的狂徒還組織了幾次對商峻的截殺,得虧有葉孤風貼身護衛才沒出大亂子。
三個月來,地方上確實有不少門閥世家對朝廷政令陽奉陰違、想著法子和商峻作對,但殺了一些人又安撫了一些人,總得來說效果不錯。
但這次不一樣了,商峻終於踢到了鐵板。 跪在地上的老人不是旁人,正是大郢國的工部尚書,高以嶺。
這位高大人可不一般,自身在朝堂紮根三十年,當年月青凝宮變時也是站出來支持的那批人。而且高家也是名門望族,三代為官,底下門生故吏不少,在朝堂上影響力頗大。
「陛下,老臣冤枉,冤枉啊,懇請陛下為老臣做主啊!「
月青凝沒有立刻開口,只是垂下眼帘,看著跪伏在地的高以嶺。這位老尚書在郢國朝堂上紮根三十年,門生故吏遍布各道,當年她宮變奪位時,高家也是第一批遞上擁立表章的。
說起來可是從龍之臣。
此刻老人跪在地上哭得涕淚橫流,額角磕在金磚上磁出了紅印,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高大人。&qt;
月青凝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殿中哭聲夏然而止:
「你說了半天,朕還是沒聽明白丞相到底怎麼欺負你了?所謂的冤情又是從何而來?」
其實她知道,她一切都知道,但表面功夫還是要做的。
高以嶺擡起頭來,白須上掛著淚,硬咽道:
「陛下容票! 老臣族中在河陽郡確有良田數萬畝,可那是祖上幾代攢下來的,有契書為證,有地契可查,絕非巧取豪奪。
現在丞相大人一聲令下,竟然,竟然要族中七成之地全數充公、分給佃戶,連契書都不認了!若是這些由地沒了,高家上下幾百口吃什麼,喝什麼??
族中子弟不服,前去理論,竟被丞相大人手下的吏員扣了個抗法的罪名,當街號三日!老臣之子高玉,不過是上前分說了幾句,便被丞相的人當場掌下,說他是'煽動抗法」,打了二十軍棍,至今還關在大牢里!
丞相大人到處說我高家抗旨不遵、聚眾譁變,可,可這罪名到底是句就要挨軍棍嗎?
陛下,老臣三代為官,世代忠良,不曾想臨了竟落得個逆臣賊子的名頭,兒子被打、族中子弟被柵,這叫老臣有何面目去見列祖列宗啊!「
我,我高家的顏面在老臣手裡去得一乾二淨,鳴嗎。」
他說到最後,又伏地大哭起來。
月青凝聽完,面上沒什麼表情,其實從變法的那天開始她就知道會有人鬧到御前來,只不過沒想到第一個來的是高以嶺。
這位尚書大人代表的可不只是一個高家啊,而是身後那一整張盤根錯節的利益網。
河陽郡是高家的根基所在,高家在那裡盤踞了上百年,田連阡陌、佃戶成群,商峻的人一到河陽,便等於直接踩在了高家的命根子上。
至於高以嶺說的那些話,她自然信不得半分。
他兒子真的只是爭辯幾句嗎?不,那是因為高玉直接命人將商峻圍了起來,說是在高家的地盤上,天王老子來了也不管用,若非商峻提前調動兵馬前來支援,恐怕這位丞相大人得挨一頓揍。 何等的狂傲。
但這些話,月青凝自然沒有講出來,只是輕飄飄地問了一句:高大人家是會做生意啊,短短几代人就積攬下幾方畝良由嗎?據朕所知,整個河陽郡有五成以上的由畝是你高家的吧?
老大人的家底,怕是比朕還要殷實。「
「額。這,這高老大人完全沒想到月青凝會這麼問,一時間有些語塞,老臉也紅了幾分。
就算是豬都知道,這幾萬畝地是怎麼來的,只不過朝廷暫時沒有深究罷了,真查起來,只怕統統都要吐出去。
可皇帝面前,老大人怎麼可能鬆口呢??硬看頭皮道:陛下,這些由產確實都是高家世代積攢下來的基業,府中有地契文書為證,若是陛下不信可派人去詳查。
老臣若是有半句虛言,就,就叫老臣撞死在這御前!「
高以嶺重重一磕頭,一大把年紀了能做到這個份上,確實不容易。
月青凝就這麼居高臨下的看看老人,殿中安靜了很久很久,靜得連燭火燃燒的啪聲都清晰可聞,跪在地上的蒼老身軀似乎在隱隱發顫。
月青凝終於站起身,走到高以嶺身前,親手將老大人扶了起來:老大人,您先起來。「
「您老說什麼胡話?你可是朕的心腹重臣,朝堂柱石,朕怎麼可能讓您撞死在這御前?傳出去,我月青凝豈不是成了昏君?
大人快快請起!「 「陛下,陛下!「
「嗚嗚。」
老人泣不成聲,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可月青凝的這番話已經讓老人心裡安穩了許多,最起碼皇帝心中是念著舊情的,很信任他。
幾萬畝良田到底是怎麼來的,朕不想去查,朕信得過您老。
月青凝輕輕拍了拍老人的臂膀,然後露出一抹無奈之色:
&qt;可老大人應當知道,變法乃是國策,均分田畝更是重中之重,丞相親力親為推行變法,於心也是為了我大郢的強盛。
只不過丞相大人經驗不足,有時候動手失了分寸,這才和高家落得不愉快。
但是話說回來,河陽郡大半土地都在高家手中,若是朝廷一畝田、一分地都不收,您老讓河陽郡的百姓怎麼想?讓那些已經交出由畝的門閥大族怎麼想?往後變法還怎麼推行下去?
老大人是聰明人,其中利害想必不用朕一一解釋。
女帝直視著老人的渾濁蒼老的雙眼,眼眸深處似乎有異樣的光芒在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