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1章 你有什麼要說的?
這些人官職高低不等,從侍郎到郎中、從御史到寺丞,看似各抒己見,可若細看便會發現他們所奏之事,樁樁件件都圍繞看高家及河陽郡幾天世家的利益。
殿中一些老臣漸漸回過味來,目光開始不動聲色地往高以嶺的方向瞟。
這位工部尚書站在文班前列,始終垂手而立,面上不見喜怒,可他那幾個門生故吏今日接連出列,未免太過巧合。
般中鳴聲四起,彈劾的摺子一封接一封遞到御前。
月青凝坐在龍椅上,面色看不出什麼變化,只是手指在御案上輕輕叩著,目光時不時掃過商峻。商峻自始至終站在原處,雙手攏在袖中,面上平淡如水,仿佛身後那些彈劾之詞說的不是他。
直到殿中暫時安靜下來,月青凝才淡淡開口:沒了嗎?還有誰要奏?」
這位皇帝的眼皮動都沒動,但她眼角的餘光落在了人群中一位老人身上。
她能不知道嗎?
短暫的沉默之後,工部尚書高以嶺終於動了。
老大人緩緩邁出班列,每一步都踏得穩穩噹噹,花白的頭顱微微低著,姿態恭敬而從容。
滿殿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不少人眼中閃過恍然之色:果然,正主出來了! 高以嶺走到丹之下,不跪,只是深深一揖,蒼老的聲音在大殿中迴蕩:
「陛下,老臣本不願在朝堂上多言,可今日彈劾丞相的摺子堆了滿案,樁樁件件觸目驚心。丞相商峻,上任三月,濫用酷刑、虐殺良善、擅權亂政、結黨營私、貪墨受賄,罪證確鑿,人證物證俱在。
此人若不嚴懲,朝廷法度何在?百官心寒,百姓齒冷!「
老人的腰背挺直了幾分,蒼老的嗓音迴蕩全場:
「老臣斗膽,懸請陛下將商峻革職下獄,交由三法司會審,以正國法,以安人心!
若查實其罪,當處以極刑,以做效尤!「
高以嶺話音一洛,殿中靜了片刻,隨即劉承嗣第一個跪伏在地,額頭重重磕在金磚上:
「臣附議高老大人所奏!商峻罪大惡極,若不處極刑,何以震百官、何以安撫民心?」
其他幾名先前彈劾的官員接二連三地跪在地上:
「臣附議!請陛下將商峻革職下獄,交三法司會審,明正典刑!「
「臣等附議!請陛下處商峻以極刑,以正國法!「
七八道聲音前後疊在一起,在空曠的金鑾殿裡層層迴蕩,像一張越收越緊的網。 滿殿死寂。
直到此時,那些方才還不太明白的人徹底看清了,今日這場彈劾,從頭到尾都是高以嶺在背後布局。從劉承嗣第一個跳出來,到七八名言官接連附議,再到高以嶺親自出面收尾,壞環相扣,滴水不漏。
這是一場預謀已久的圍獵!要將剛剛上任的丞相置於死地!
而商峻,從始至終,連一句辯解的話都沒有說。
人群中有一些在商峻手裡吃過虧的都蠢蠢欲動,心裡琢磨著是不是趁這個機會站出來躁他一腳,商峻倒,那變法不就無疾而終了?
不過想了想他們還是沒動,靜觀事態發展。
所有目光都看向了龍椅之上,事到如今,只能由陛下裁決了。
月青凝的手指停在御案上,輕輕一叩,發出&qt;篤&qt;的一聲脆響。滿殿的嗡鳴聲像被這一聲叩散了,要時安靜下來。
她沒有看那些跪在地上的官員,只是偏了偏頭,朝文班中喚了一聲:
「蔡老大人。「
吏部尚書蔡庭晉從班列中緩步而出,手中捧著一厚厚的卷宗,蒼老的面容上不見半分波瀾。
「朕讓你查的事情,查清楚了嗎?「 「回陛下,皆已辦妥。」
「那就說給大家聽聽吧。「
滿殿朝臣目露疑惑,就連高以嶺都皺起了眉頭,不是在彈劾商峻老臣遵旨!」
蔡庭晉走到丹摒之下,先朝月青凝躬身一禮,然後轉過身來,目光從劉承嗣等人臉上一一掃過,嗓音清朗而沉穩:數日前,陛下聽聞有人慾彈劾丞相大人,暗中命臣逐條查證,現將結果呈報陛下。「
話音一落,不少人皆愣然擡頭。
什麼?多日前就有人彈劾?而且陛下提前查了?
這也太巧合了吧!!
老人翻開第一卷,聲音不疾不徐:劉承嗣所奏第一條,河陽郡周烈打死佃戶二人。
臣派人赴河陽郡查實,周烈清田之時,確有二人死於械鬥,然死者並非佃戶,而是高家私兵假扮佃戶,持械襲擊清田隊,被當場格殺。驗戶格目、目擊者口供、周烈本人陳述,三證俱全。
至於所謂的收受商號賄賂更是無稽之談,那幾名所謂的人證此刻全都羈押在刑部大牢,親口承認證詞乃是偽造,從頭到尾沒有給丞相府送過一兩銀,一文錢!
劉承嗣所言,顛倒黑白!!「
劉承嗣跪在地上的身子猛地一僵,額頭上的冷汗開始酷酷往外冒。站在人群前列的高以嶺更是瞳孔一縮,心中莫名湧現出一股不安的感覺。 今日之事,有變!
蔡庭晉不等他開口,翻開第二卷:
&qt;工部侍郎張崇所奏,清田隊加征'丈量費'每戶一錢,銀兩去向不明。
臣查戶部各道帳目,河陽郡清由隊並無加征丈量費之記錄,所謂每戶一錢乃高家私兵向佃戶索要的'護田錢』,以清田隊名義收取,藉以栽贓。
張崇所呈帳目,經核對系偽造,日期、印章、筆跡均與戶部存檔不符。」
張崇臉色刷地白了,身軀開始微微顫抖,想張嘴辯解,蔡庭晉已經翻到了第三卷:刑部郎中周文遠所奏,丞相審定新律專權獨斷,不納眾議。臣查閱刑部會議記錄,新律審定共開會議十七次,每次皆有六部九卿共同參與,丞相從未獨斷。
周文遠本人只出席過兩次,且兩次皆中途離席,所奏失實。「
周文遠伏在地上,肩膀肉眼可見地抖了起來,額角冷汗一顆接一顆砸在金磚上。
蔡庭晉一一念下去,七八條彈劾,條條被查出是偽造證據、歪曲事實、栽贓陷害。
有的所謂」人證&qt;根本查無此人,有的&qt;物證&qt;經查系有人偽造,有的「帳目&qt;與戶部存檔對不上號。
他每念完一條,殿中便有一名官員癱軟在地。
文武百官目瞪口呆,此時此刻就算是豬都能看明白,分明就是高家在背後做局,偽造證據,想要將商峻扳倒,結果卻被月青凝提前查出了實證。 有好戲看了。
月青凝始終沒有開口,只是坐在龍椅上靜靜聽著,直到蔡庭晉合上最後一卷卷宗,她才淡淡說了一句:
「朕如果沒聽錯的話,你們幾個,是在栽贓丞相大人吧??「
跪在地上的一群人猛然變色,嘴唇直哆嗦:
「臣,臣等沒有。」
「刑部尚書,栽贓陷害當朝宰輔,是何罪?「
「死罪!」
「來人。」
「砰!「
殿門外甲葉聲驟響,一隊禁軍大步而入,甲胃鏗鏘,刀劍出鞘。
「拖出去!」
劉承嗣第一個被拖了起來,他膝蓋發軟,幾乎是被兩名禁軍架著往外拖的,口中終於爆出嘶啞的喊聲: 「陛下!陛下饒命啊!「
「臣冤枉,冤枉啊!「
「陛下,陛下.七八名站出來彈劾的官員一個接一個被從地上拖起,有的癱成一團泥,有的拚命磕頭求饒,有的試圖掙扎卻被禁軍死死按住。一群文官罷了,面對如狼似虎的悍卒早就嚇破了膽子。
不過片刻功夫,方才還跪滿丹的彈劾者便空了大半,只剩下高以嶺還站在原地。
滿殿朝臣目瞪口呆,這情形這麼快就反轉了??
尤其是剛剛還幸災樂禍的那些人連忙收起了自己的小心思,很顯然,這位丞相大人是有恃無恐,陛下明擺著要保他。
再說了,你們要是有真憑實據就算了,合著全都是偽造的?就這也想扳倒當朝丞相?
高以嶺從頭到尾沒有跪,也沒有被點名,看起來像是波瀾不驚。
可這位老大人的心都在發抖。
那些被拖出去的官員,每一個都是他高家的門生故吏、姻親故舊,每一個都是他親手安排今日出列彈劾的棋子。如今棋子一顆顆被拔掉,棋盤上便只剩他孤零零地站著。
恐懼,一股深深的恐懼籠罩在他的心頭。
月青凝的目光終於從御案後擡起,不緊不慢地落在了他身上:高大人,您有什麼要說的嗎?」 本期目標560月票,達成後加更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