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
距離子夜,已不足半個時辰。
京城中鞭炮齊鳴,不斷有煙花在空中炸響,煞是好看。
錦衣衛衙門。
趙慎行緩緩舉起右臂,猛然下落,「出發!」
數以千計的錦衣衛們迅速衝出。
他們在夜色下兵分一百二十六路,朝涉事官員們的府邸方向而去。
與此同時。
賭坊後門處,亦有百餘名錦衣衛靠近。
千名兵卒已領好軍備。
在吳三孝的指揮下,百名錦衣衛們分別率領兵卒,朝各自的目標府邸趕去。
他們是根據涉事官員的品級進行的分配。
有錦衣衛只帶了兩三人,有的錦衣衛則帶著十多人。
距離子夜,不足半刻鐘。
兵卒和錦衣衛們碰面,皆抵達目標府外。
楊府。
府門處,紅燈籠高懸。
府邸中有燭光透出,時不時可以聽到歡聲笑語。
陰暗處。
趙慎行手握刀柄,眼神冷漠地盯著前方。
他身後跟著四十餘人,其中三十名錦衣衛,剩下的則是城外大營的兵卒。
楊修武手持橫刀,左腰掛著箭袋,右腰懸著弓弩,「世子,時辰差不多了。」
趙慎行語氣平緩,「等暗衛開門。」
京中涉事官員的府邸中,幾乎都有暗衛。
故此,無需破門而入。
幾十息後。
「吱……」
府門開啟,兩名暗衛走出,每人手中皆拖著一具屍體。
屍體是值夜府兵的。
「行動!」
趙慎行下令。
一道又一道的身影自他身後衝出,陸續邁入府中。
先前的歡聲笑語,瞬間變成了慘叫聲。
「砰砰……」
「啪啪啪……」
周圍的鞭炮聲不斷,將慘叫聲淹沒。
趙慎行邁步入府。
剛好碰到楊守正的嫡子,他捂著被砍傷的左臂,想要逃離。
四目相對。
不待其反應過來的,趙慎行拔刀,揮劈。
人頭落地。
趙慎行撿起首級,繼續邁步。
「錦……錦衣衛?」
已經喝醉了的楊守正邁步衝出,當他看到趙慎行時,面色大變,「趙慎行,你瘋了嗎?你可知家姐是誰?」
趙慎行未言,只是將手中首級扔向楊守正。
首級滾動,在後者身前止住。
楊守正看到嫡子首級後,酒瞬間醒了大半,怒吼道:「趙慎行,誰給你的膽子敢入我楊府殺人!」
趙慎行指了指周圍與府兵廝殺的錦衣衛,「你說呢?」
「陛下?」
楊守正面色煞白,「不可能,楊某所犯何罪?竟讓陛下起此殺心?定是你假傳聖旨,公報私仇!」
「楊大人好生健忘,西湖船娘一事,難道不是罪嗎?」
趙慎行說話的同時,持刀邁步,「還是說,在楊大人心中,這算不上罪?」
「西湖船娘?」
楊守正身體一顫,「難道木箱中的東西,陛下看了?」
「不僅陛下看了,我也看了。」
趙慎行距離楊守正不足十步。
「我要見陛下!」
楊守正不斷後退,「你無權殺我,我可是朝廷的二品大員,家姐乃是先帝貴妃!我之生死,該由陛下親定!」
「抱歉,你見不到了。」
趙慎行眼神冰冷,「就是因為你背景太大,我怕其他錦衣衛心生顧忌,所以才會親自前來,送你上路!」
楊守正已退至牆壁,無法再退,「趙慎行,你是在公報私仇!」
「嗯,有這方面的原因。」
趙慎行點頭,「因為在你說李婉姬時,你在我心中就已經是死人了。
我原本打算,尋個合適的機會把你除掉。不過現在嘛,好像不用那般麻煩了。」
「趙慎行,你殺了我,可有想過後果?」
楊守正面色陰沉,「先不說家姐那邊,就單說我那些同僚們,豈能放過你?」
「你那些同僚?」
趙慎行冷笑道:「是求和派的那些官員嗎?
你應該還不知道吧?
名冊上,除了右相和少數人之外,求和派幾乎所有的官員都在其列。」
楊守正身體一僵。
他只知自己和西湖船娘案有牽扯,卻不知其他人。
準確地來說,幾乎所有的涉事官員,皆不知彼此存在。
「至於前貴妃……」
趙慎行臉龐上的冷笑更甚,「說不定哪天陛下夢到先帝,然後先帝說想念貴妃……」
楊守正聞言,面色劇變,「趙慎行,你如此年紀,怎如此狠毒?」
「楊大人這話說的,不害臊嗎?」
趙慎行沉聲道:「你我有怨,我落井下石不是很正常嗎?
楊大人明知西湖船娘一事會毀掉朝廷社稷,江山顛覆,卻還是牽扯其中,這才是真正的狠毒。」
「啊……」
周圍不斷傳來慘叫聲。
楊守正的神色愈加慌亂,「右相,我要見右相!」
趙慎行不想和他囉嗦,準備將其砍殺。
就在這時。
府外駛來一駕馬車,老宦官匆忙下車,跑進府中,「世子,且慢。」
趙慎行看到來者後,微微皺眉。
周圍的錦衣衛們正殺得興起呢,此時也都愣了下來。
難道陛下反悔了?
可府兵都已經殺光了,家眷也都宰得差不多了,這如何收場?
楊守正鬆了一口氣。
趙慎行面色陰沉,「公公怎麼來了?」
「陛下口諭,楊守正再怎麼說也是皇親國戚,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老宦官邁步上前,「給個體面的死法,留個全屍吧。」
語落。
錦衣衛們齊齊鬆了一口氣。
而楊守正,則直接癱坐在了地上,徹底絕望。
「這樣啊……」
趙慎行看向楊守正,「既然陛下恩賜,那就請楊大人選個死法吧?」
楊守正並未言語,只是身體顫抖得更厲害了。
老宦官輕聲道:「楊大人,賜你白綾一條如何?」
楊守正顫音道:「吊死之人,死……死相難看。」
老宦官繼續問:「那毒酒?」
楊守正搖頭,「毒酒穿腸,生不如死……」
老宦官眉頭緊皺,「沉江?」
楊守正搖頭,「眼下寒冬,江水刺骨……」
「……」
趙慎行看著這一幕,都被整無語了。
老宦官無奈道:「楊大人,你好歹也是朝廷的二品大員,在這生死關頭,能不能有點兒文人的骨氣?」
楊守正看向老宦官,「這樣,公公和陛下說,待來年夏日水暖,再將我沉江,可好?」
他覺得,只要現在不死,便還有活著的希望。
老宦官已然失去了耐心。
虞帝的意思很明確,雖可以全屍,但人必須今天死。
老宦官轉身走到趙慎行身前。
止步後,壓低聲音道:「世子,權當咱家來遲了一步,待趕到時,楊守正已被亂刀砍死了。」
說罷,他便朝府外邁步。
「公公……」
楊守正起身,想要攔下老宦官。
畢竟這是他最後的希望了。
「楊大人。」
趙慎行舉刀,「文人亦有風骨,下輩子做個有骨氣的文人吧。」
說罷。
他猛然下劈。
楊守正條件反射的舉起雙臂遮擋。
斬佞刀鋒利無匹,除去頭顱外,連其雙臂也一同斬下。
「大人。」
總旗上前,「除了下人之外,府兵和家眷皆已伏誅,我方有幾人受了刀傷,但都無大礙。」
趙慎行擺手道:「將府中下人帶去詔獄,嚴加審訊,若與楊府無太大牽扯者,放人。反之,斬。」
「喏。」
錦衣衛們立即照辦。
與此同時。
京城中其他涉事官員的府邸,也在上演著相似的一幕。
錦衣衛們是同一時間動手,結束的時間也大體一致。
一柱香後。
便不斷地有錦衣衛騎馬來報。
不足半個時辰。
京城之中,所涉官員一百二十六人,府中除暫不知根系的僕人外,府兵家眷皆亡。
城中的鞭炮聲依舊不絕於耳。
百姓們亦不知,京城中有數千人,死在了今年的除夕夜。
「傳令,所有涉事府邸,清點府中金銀,貼上封條。」
趙慎行收刀下令,「待戶部年假結束,交由戶部清點入庫。」
「喏。」
錦衣衛們又開始忙碌了起來。
而趙慎行,則騎馬入宮。
御書房中。
虞帝面無表情,他手中握著一本書籍,卻沒心情觀閱。
「陛下。」
趙慎行拱手,「事情已辦妥,京中所涉之人無一倖免,無一逃脫。」
「幹得不錯。」
虞帝緩緩抬眸,「若朕未記錯的話,再有幾日你便要加冠了吧?」
「三日。」
趙慎行如實回話。
「三日……」
虞帝起身,「秉矩先生的學生們,已陸續入京,三日後估計便全到了。」
趙慎行未言。
「你趙家已無長輩,朕便做這長輩,親自為你加冠。」
虞帝走到趙慎行身旁,拍了拍其肩膀,「加冠後,你便算成人了,如今朝廷百廢待興,任重而道遠啊。」
趙慎行輕聲道:「陛下是想在臣冠禮時,任命秉矩先生的學生們?」
「朕在你心中,便如此功利嗎?」
虞帝搖頭一笑,「任命之事,朕會與左右相商議,酌情而定,與你的冠禮無關。」
趙慎行拱手,「那臣便謝過陛下了。」
「回去吧。」
虞帝擺手,「好好陪陪家人,同時也為三日後的冠禮做些準備。除夕夜已過,如今又是新的一年。」
「臣,告退。」
趙慎行轉身離開。
回府的路上。
鞭炮聲還斷斷續續地響著。
街道上,時不時可以看到百姓走過,無論相識與否,皆會行禮拜年。
氣氛,一片喜慶祥和。
可趙慎行,卻未感覺到絲毫的年味。
……
三日後。
錦衣衛們開始陸續歸來,可大多數人還在回京的路上。
皇宮。
宣武殿前。
禮部已擺好加冠所需之物。
其加冠規制,是按照皇子的規格置辦的。
而在宣武殿前加冠,除了歷代太子以及當今太子周景衍外,就連周景衡和周景瑜都沒有這待遇。
禮部尚書雖覺得此舉不合禮法。
可當他聽聞除夕夜之事後,也不敢忤逆虞帝的意思。
「咚……」
一道銅鐘聲響徹在宮中。
隨著鐘聲響起,一身素袍的趙慎行邁步於紅毯之上。
他長發披散,隨風飄動,一步一步地走向加冠台。
隨著他邁步,鐘聲再響。
待他雙腳邁上加冠台時,鐘聲剛好響徹十六聲。
寓意十六周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