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尤氏便起了身。
銀蝶端了碗燕窩粥進來,見她這副模樣,心疼道:「奶奶昨兒跪了一天靈堂,今兒又起這麼早,身子怎麼吃得消?」
尤氏接過粥喝了兩口,淡淡道:「吃不消也得撐著。寧國府的天塌了半邊,我若再倒下,這滿府上下指望誰去?」
她擱下碗,站起身來,「去一趟榮慶堂。」
此時的榮慶堂,賈母剛用完早膳,王夫人、邢夫人在一旁陪著說話。
王熙鳳也在,她們習慣了一早過來給賈母請安。
尤氏一進門便跪了下來,「老太太,孫媳來求您老人家拿個主意。」
賈母連忙讓人扶她起來:「快起來說話,什麼事?」
尤氏不起身,跪著說道:「珍哥走得突然,寧國府上下一團亂麻。蓉兒又不在京中,孫媳暫攝寧國府中饋。只是侄媳一個人實在撐不住這麼大的攤子,還想請璉二奶奶過來幫襯幫襯,不知老太太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滿屋子人都是一愣。
王夫人和邢夫人對視一眼,眼中都閃過一絲意外。
尤氏在寧國府當了這麼多年繼室,從來都是謹小慎微、逆來順受的主兒,賈珍活著的時候連大聲說話都不敢,如今竟主動要求掌家?
而且聽語氣是已經準備這麼幹了,只是忙不過來才讓王熙鳳去幫忙。
賈母盯著尤氏看了片刻,目光在她那身重孝上掃了一圈。
她知道尤氏實際上是在試探自己,會不會讓她掌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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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蓉那個不成器的東西,比賈珍還不靠譜,寧國府交到他手裡,用不了三年就得敗個精光。
尤氏人品端正,不至於做出什麼出格的事。
「既然你願意擔這個擔子,老身自然是放心的。至於鳳丫頭,就讓她過去幫襯幾日。」
王熙鳳連忙笑道:「老祖宗放心,有珍大嫂掌舵,我去打打下手沒問題。寧國府那邊的事,保准辦得妥妥帖帖的。」
賈母又沉吟道:「話雖如此,這事終究還是要知會敬兒一聲。他雖然在道觀里修道,到底還是寧國府的大老爺。來人,派個人去玄真觀,把府里的事稟告敬老爺,聽聽他的意思。」
派去的人快馬加鞭,不到一個時辰便從玄真觀帶回了賈敬的回話。
賈敬只說了一句:「一切由老太太做主,讓尤氏掌家便是。」
這回答也在情理之中。
賈敬雖然常年躲在道觀里煉丹修道,對府里的事不聞不問,但這並不代表他糊塗。
兒子賈珍死了,孫子賈蓉是什麼貨色,他心裡是有數的。
把家業交給賈蓉,用不了幾年就得敗光,到時候他連煉丹的銀子都沒著落。
他自然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出現。
尤氏雖然是個婦道人家,但為人本分,娘家又沒什麼勢力。
她只有一個寡母和兩個未出閣的妹妹,壓根不用擔心她中飽私囊、吃裡扒外。
讓她掌家,倒是一個穩妥的選擇。
訊息傳回寧國府,尤氏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
從今天起,寧國府的內務大權,就算是攥在她手裡了。
當天上午,尤氏便開始雷厲風行地整頓府務,這是態度問題。
頭一件事就是把賴升手底下的幾個管事全換了,換上了她自己信得過的老人。
換成自己的人才她才放心,這也是把持權力必須要做的事情。
至於帳冊,等忙完賈珍的喪事,再理不遲。
王熙鳳帶著平兒過來的時候,看到尤氏正在忙,就沒有打擾她,而是直接往天香樓去了。
天香樓里,西門慶正擺弄著藥囊里的存貨。
王熙鳳讓鴛鴦稟告後,便直接走了進來,一點也不客氣。
她今兒穿了一身素色褙子,外罩一件銀灰色比甲,頭上簪了幾朵素白銀花。
妝容雖淡,卻掩不住她那雙丹鳳眼裡的神采。
「西門先生。」
王熙鳳一進門便張口說道:「我吃了先生的藥,這兩日果然好了不少。先生上回說還有旁的方子,今兒可得空給我瞧瞧?」
她的氣色是好了不少,西門慶的藥是對症的。
西門慶立馬給鴛鴦一個眼神,又說道:「鴛鴦,我給璉二奶奶診病,你在外頭守著,別讓人來打擾。平兒姑娘,你也去外間歇歇。」
鴛鴦應了一聲,便拉著平兒退到了外面,順手把門關上。
屋裡只剩下兩個人。
西門慶卻不急著診脈,而是盯著王熙鳳看個沒完。
王熙鳳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嬌嗔道:「你盯著我做什麼?趕緊診脈呀。」
「二奶奶,把手伸出來。」
王熙鳳剛把手腕擱在桌上,西門慶卻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根本沒有切脈。
王熙鳳倒也沒有把手抽回去,只是瞪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