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面色有些難堪,剛剛擺平袁崇煥的案子,三司會審這麼快就有結果了?
該怎麼拖?
再唱一次白臉,怕是沒有用了,只能有損自己的聖明!
崇禎向王承恩遞了一個眼色,低聲道:「立即讓袁興韶覲見,不管他查到什麼,都要來,要是什麼都沒有查出來,你讓他以死謝罪!」
王承恩心神一稟,也不敢耽擱,連忙走下丹陛,一路小跑從側門離開。
崇禎接著看向滿朝文武,淡淡的說道:「宣!」
很快,年過七旬的喬允升,大步走進朝堂,拜見崇禎過後,呈上奏章,道:「陛下,臣奉命審訊袁崇煥一案。」
「如今袁崇煥一案,經過臣與大理寺,都察院合議,已經查清袁崇煥罪責。」
「袁崇煥私自與後金議和,罪責屬實!」
「但袁崇煥是否與後金商議謀反對抗朝廷,查無實證!」
「其次,袁崇煥斬島帥毛文龍屬實。」
「其餘罪責,均無實證!」
「請陛下定奪!」
崇禎心裡微微鬆了一口氣,朝臣彈劾袁崇煥大半罪責不屬實就好,還有商議的空間!
而周延儒等人則是早就做好準備。
在喬允升剛剛啟奏完畢,立即便有御史上奏,道:「陛下,袁崇煥私通敵國雖然沒有證據,但他私自議和,枉顧朝廷,藐視陛下,擅殺毛文龍坐實!」
「如此目無朝廷,目無法紀,請陛下嚴懲,以正視聽!」
「臣附議!」
「臣也附議!」
「……」
一個個朝廷大臣們紛紛站了出來。
崇禎在上面看得清清楚楚,又是前面那群人!
不過,現在崇禎也不好再多說什麼,因為袁崇煥真的有罪!
其實,如果不是受到朱慈烺的影響,崇禎個人也是痛恨袁崇煥的!
說好的五年平遼!
都把後金平到京師來了!
這就是袁崇煥的平遼之策?
崇禎也恨!
但是,現在崇禎還是想要暫緩,道:「愛卿言之有理,袁崇煥雖然有罪,但他督師薊遼數年,不曾有過大功,但也有苦勞,再加之此次京師危機,如果不是袁崇煥帶兵趕到,京師恐怕早就已經落入後金賊人之手!」
「袁崇煥當首功!」
「至於袁崇煥最後該當如何,應該交由內閣商議,然後再呈報上來吧!」
崇禎就一個字,拖!
可周延儒和溫體仁他們不能拖啊!
「陛下,袁崇煥罪大惡極,險些讓京師淪陷,有損陛下威嚴,有失朝廷體統,如若陛下不加以懲處,臣今日唯有死諫!」
周延儒斬釘截鐵的說道。
「陛下,袁崇煥如此奸佞不加以懲處,那便是臣等無能,臣寧願一頭撞死在朝堂之上!」
溫體仁一臉義正言辭,大有著視死如歸的架勢!
「臣死諫!」
大半的滿朝文武全部上前,像是商量好了一樣,齊聲死諫。
就連旁邊的成基命見到這一幕,都不住心底微微一涼。
周延儒他們這是要袁崇煥的命,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啊!
成基命也不敢輕舉妄動,萬一今日他們真的要以死明志,死上一兩個人,這後果可就大了!
而崇禎面對周延儒他們的咄咄逼人,臉色陰沉了下來。
這些傢伙!
這是要逼著他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處死袁崇煥啊!
周延儒看到龍椅上的崇禎不說話,朝著一個御史使了一個眼色。
那御史當即會意。
「陛下,難道您真的能夠容忍這般奸佞之臣嗎?」
「倘若如此,那國將不國,大明必亡!」
「與其做亡國之臣,倒不如現在以死明志!」
「陛下,老臣去也!」
御史說罷,便一頭朝著龍柱上撞了過去。
滿朝文武大驚!
這傢伙真死諫啊!
崇禎臉色駭然大變,豁然站起來,連忙大喊道:「快,快攔住他!」
這要是讓御史一頭撞死在養心殿上,崇禎難免就會背上不聽忠臣諫言,逼死忠臣的昏君之名!
這對於崇禎的名聲簡直就是致命攻擊啊!
「吳御史,不要衝動!」
「快抓住吳御史啊!」
「……」
滿朝文武一陣手忙腳亂,將吳御史團團抱住,這才阻止了吳御史!
崇禎的臉色這才好看了一些,他知道,現在是拖不住了!
必須要做決定了!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又一道急匆匆的聲音傳來。
「皇爺,錦衣衛指揮同知袁興韶請求覲見!」
王承恩如公鴨般的聲音,終於出現了!
雖然王承恩喊得有點著急,有些變聲了,但是落在此刻的崇禎耳朵裡面,卻猶如天籟之音!
崇禎深吸一口氣,緩聲道:「宣袁興韶進來!」
周延儒等人面面相覷,錦衣衛的人怎麼來了?
自從魏忠賢把持朝政以後,再到崇禎登基,錦衣衛可以說是被打壓到了極致,成為朝廷里小透明一樣的存在。
連錦衣衛指揮使駱養性都很少上朝了。
不少大人物都幾乎把錦衣衛給忘掉了!
現在錦衣衛的人來了,周延儒不知道為什麼,心裡隱隱約約有點不安。
該不會是崇禎要搞事情吧!
這時,袁興韶已經大步走上殿中,雙手呈上一份奏章,道:「陛下,前日您讓臣調查的案件,有重要發現,請陛下預覽!」
陛下讓錦衣衛查案?
難道是關於袁崇煥的?
滿朝文武面面相覷。
「呈上來!」
崇禎的心情有點複雜。
袁崇煥的危機或許解除了,可自己倚重的重臣周延儒和溫體仁,真的被查出來什麼,他也不好受。
畢竟,周延儒和溫體仁都是自己提拔的。
如果他們兩人都有問題,自己豈不是昏君?
崇禎懷著忐忑的心情,從王承恩手裡接過奏章,開啟一看,崇禎的面色立即變得凝重了起來。
隨著崇禎越看,臉色越是難看。
奏章上寫滿了周延儒與溫體仁的罪責。
首先是周延儒,貪污受賄也就罷了,竟然把手伸到軍隊裡面去吃空餉!
難怪朝廷撥出的軍餉總是不夠!
原來被這些貪官污吏給拿走了!
崇禎自己縮衣節食,連龍袍都打著補丁,也沒有更換!
好嘛,周延儒倒是一頓不落,貪污軍餉,貪污賑災款,收受賄賂。
根據錦衣衛調查,粗略計算就有兩百萬兩,這還只是周延儒這兩年的大概數額!
周延儒之前的還沒有調查出來實證!
這讓崇禎這個氣啊!
國庫現在才兩百萬兩!
自己手底下的臣子,比朝廷都有錢!
還有那些大概數額,沒有來得及找到實際證據的,也高達兩百萬!
一共四百多萬兩,古董書畫,地產房契不計!
這還只是其一,更為讓人氣憤的是周延儒竟然把自己老家的兄弟,一個連兵都沒有當過的人,直接提升為江浙副總兵!
這樣的人都能當總兵!
難怪朝廷總是打敗仗!
這要是能夠打贏,那才是有鬼了呢!
還不僅僅如此,周延儒真可謂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不僅僅貪污受賄,結黨營私,還任意安插自己的親人進入朝堂。
將自己的家人全部安排進入錦衣衛,掛職吃皇糧!
崇禎氣的滿臉漲紅,要不是朱慈烺的想法提醒他,他到現在都還被蒙在鼓裡!
恥辱啊!
簡直就是奇恥大辱啊!
他自詡為朝廷肱骨大臣,竟然是兩個吸血的蛀蟲!
「好啊,當真是好啊!」
「想不到朕這一朝,竟然出現如此奸臣,當真是好啊!」
崇禎氣到極致,像是一頭憤怒的獅子一樣,重重的將奏章砸向了周延儒,呵斥道:「周延儒,你給朕好好解釋解釋!」
「這是怎麼回事!」
「你當真是朕的好大學士,一人得道雞犬升天,要是讓你做到首輔,是不是連你們村子裡的野狗都要吃上一份皇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