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把光幕關掉，面無表情地看著老黑，
「一硫二硝三木炭，先造引信，再造炮。找一塊超凡晶體礦石，在上面刻法陣，讓它自己吸空氣中的元素，吸滿了之後用炸藥炸它，砰。
這就是金色傳說！這就是准學徒級！
超凡世界，人家女巫揮手就是風刃，騎士舉劍就是附魔破邪光，教會搖鈴鐺就能封法力，我們在造炸藥。
造炸藥也就算了，還得先找到一塊超凡礦石，沒有超凡礦石這個詞條就是個擺設，這什麼破玩意兒。」
「噗。」
老黑又開始了，它把臉埋在兩隻前爪里，整條狗笑得一抖一抖的，「超凡世界用風刃，你用炸藥。超凡世界搖鈴鐺封法力，你用炸藥。人家魔法師念咒語召喚隕石，你蹲在旁邊搓黑火藥，還一硫二硝三木炭！」
「你說風涼話倒是挺溜。」
老黑理直氣壯地舔了舔爪子，「不過說真的，魔法再高也怕菜刀，功夫再好一磚撂倒。你這炸彈雖然聽著挫了點，但真要搓出來，往那個騎士腳底下一扔，他那套附魔甲也不一定能扛得住吧？」
林恩靠回門框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黑火藥的配方他有，提純方法他有，引爆裝置怎麼做詞條也給了詳細說明。
聽起來很美好，但前提是那塊晶體礦石。
沒有晶體，就什麼也沒有。
「你剛才說硝石可以從礦場周邊采，硫磺需要火山地熱區，」老黑忽然收了笑容，語氣認真起來，「但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什麼？」
「這座礦場。索爾茲伯爵派了一個管家、二十幾個私兵、四座瞭望塔，守一個偏僻得連鎮上都懶得派人來的小礦場。北邊在打仗，到處都缺鐵，這沒錯。但這礦又不是大礦，產量對比戰場，約等於沒有，犯得著派這麼多兵力嗎？除非，這裡的礦石不是普通礦石。」
林恩微微皺眉：「礦石我已經用詞條看過了。每一塊都看過了，就是鐵礦石，品位中等偏上，但絕對不是什麼超凡材料。品質我能一眼分辨，顏色、密度、紋理，每一塊都是標準的沉積型鐵礦石。」
「我知道。」
老黑站起來，抖了抖渾身的毛，用一種比平時正經得多的語氣繼續說，「但有一個事，你吃過包子嗎？」
「……你這時候提包子是什麼意思。」
「包子。」
老黑重複了一遍，尾巴慢悠悠地晃著，
「比如一個肉包子，一個豆沙包，都是包子。麵粉一樣，褶子一樣，大小一樣，蒸的時間一樣。
光看外表你看不出哪個是肉哪個是豆沙。只有兩種辦法知道，要麼咬一口，要麼把皮扒開，你的礦石辨識詞條能讓你看透礦石的品質、品位、含鐵量，但那是『看透了包子皮』。
如果有一塊礦石，它的表面就是普通的鐵礦石，但它的核心，核心那麼一點點，是一塊被普通鐵礦包裹在裡面的元素晶體呢？你那詞條看得出來嗎？
再打個比方，有一坨鳥屎……」
林恩的表情瞬間扭曲了一下，但老黑面不改色地繼續說了下去，「有一坨鳥屎和一坨狗屎擺在你面前，你用眼睛看，能分出哪個是鳥屎哪個是狗屎嗎？能。但如果鳥屎裡面藏了一顆鑽石呢？你從外面還看得出來嗎？」
「不夠形象嗎？」老黑搖了搖尾巴。
「形象，你剛才那個例子已經形象到我想揍你了。」
「那就鳥屎里藏鑽石。」
老黑從善如流，「反正意思是一樣的。你的詞條能分辨礦石的種類和品質，但如果有一塊元素晶體被普通的鐵礦石外殼包裹在裡面，你從外面看它就是一塊鐵礦石。除非砸開，或者用別的辦法檢測到裡面的元素波動。」
林恩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慢慢點了點頭。
老黑說得對。
礦石辨識詞條的作用原理是透過視覺分析礦石的外在特徵，如果晶體被完全包裹在普通礦石內部，從外面確實看不出來。
但老黑從剛才開始一直在提這件事，它顯然不只是想論證一個技術細節。
「你怎麼能確定這裡有？你聞到什麼了？」
老黑沒有直接回答，它在井口邊踱了幾步，鼻尖貼著地面緩緩移動，走完半圈之後，它停在了主樓側面靠近馬廄的一個角落，用爪子刨了兩下泥地，然後抬起頭看著林恩。
「記得之前在林子裡，那個女巫一施法，我能聞到『氣味之外的東西』嗎。那時候我還不知道那是什麼，後來你給了我野獸血脈，那種感覺更強了。不光是女巫的法術，連那個騎士劍上的附魔光我都能聞到。」
「所以呢？」
「所以剛才打完仗，所有人都在吃東西分糧食的時候，我沒事幹就在礦場裡溜了一圈。井口、礦渣堆、武器庫、主樓，大部分地方什麼味道都沒有。但是這裡……」
它的爪子又刨了兩下地面，「有一股很淡很淡的味道，有點像女巫施法時那種『冷風』，但更稀薄，更分散。
如果說那個騎士劍上的附魔光是一杯烈酒，那這底下的味道就是往一桶水裡滴了一滴酒，淡得幾乎聞不到，但它確實在。
而且它散出來的位置不只這一處，礦道口那邊也有，很輕微，但確實有。我猜很可能這下面有一條礦脈，其中一些礦石的核心不是鐵，是別的東西。」
林恩盯著老黑刨出來的那個淺坑，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如果老黑的判斷是對的，那麼這座礦場不僅有超凡材料，而且數量不少，分布在整個礦場和礦道下方，他手裡那張「簡易元素炸彈製作」的詞條就從廢紙變成了能用的東西。
「你能順著味道找到具體哪塊礦石嗎。」
「太淡了，分不出具體位置。但能分出大概方向，礦道口往深處，越往下味道越濃。只是被普通鐵礦石壓在上面蓋住了，真要找，得把礦道重新挖開一段，靠近了才能一塊一塊辨別。」
林恩站起來，走到老黑刨坑的地方蹲下，用手指捏了一小撮泥土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他聞不到任何特殊的東西，只有泥土和礦渣混在一起的那種乾燥而寡淡的氣味。
但老黑說有，那就一定有！
「我覺得，」
林恩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我能從系統這抽到這個詞條，也許不是因為隨機的。它為什麼不在聲望值還少的時候給，偏偏等到聲望值突破550才給？為什麼給的不是火球術，不是隕石術，不是防禦或逃跑能力，偏偏是炸彈，而且是『簡易』炸彈？好像在提示什麼。提示這個地方有能做炸彈的原料，我需要一個能把原料變成武器的能力，哪怕只是學徒級。」
「所以你沒有抽到一個廢詞條。」
「對，不一定廢。」
林恩低頭看著地上的淺坑，又抬頭看了一眼礦場背後的山脊線，山脊在月光下像一頭趴著的巨獸，肚子裡藏著不知道多少年的礦石，
「沒有廢物的詞條，只有廢物的使用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