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的太陽照常升起來的時候，礦場裡沒有人吃早飯。
林恩：「同志們！為什麼不吃早飯？」
眾人：「挖出礦石再吃早飯！」
林恩：「好！有士氣！挖出晶體，我們吃肉！」
所有人都在礦道里，油脂燈的火苗在礦道深處搖搖欲墜，鎬頭敲在礦石上的聲音比前兩天更密、更急，像是有人在用鐵器的節奏催促著什麼。
林恩的嗓子已經啞了，喊不出來話，但他不用喊，他站在七號礦道的盡頭，親自握著十字鎬，每一鎬下去，礦道壁上的碎石就嘩啦啦掉一片。
手掌上纏著破布條，布條已經被血浸透了，但他還在賣力地鑿，一點懶沒有偷。
兩天前他說再挖兩天。
今天是第三天，是他說好的最後期限。
如果再挖不出來，林恩就必須做出選擇，是帶著這些只有長矛和石頭的礦工去鐵脊鎮硬碰教會的附魔騎士和城堡衛兵，還是放棄那個打斷他們鐐銬的女人。
林恩的心裡無比清楚，沒有炸彈，正面沖教堂等於自殺，但他同樣也清楚，如果不去，他這輩子都沒法再在井口邊對著這些人說出「人人平等」這四個字。
礦道深處傳來一聲異樣的脆響，像是什麼東西從內部裂開了。
然後老約恩的聲音從礦道盡頭傳過來，沙啞而急促，在狹窄的礦道里來回彈跳了好幾遍：「林恩！林恩！你過來看看，這個不對！這塊不對！」
林恩把十字鎬往地上一扔，踩著滿地的碎石和礦粉跑過去。
老約恩蹲在礦道最深處的一個拐角里，手裡的鑿子還在發抖，他面前躺著一塊礦石。
這塊礦石一眼就能看出來不是普通鐵礦石，因為其表面有一層極淡的、肉眼幾乎分辨不出的暗青色紋路
林恩蹲下來，伸出手按在那塊礦石的表面上，觸感是涼的，像是把手伸進了一條暗河，水流從指縫間滑過去，帶著某種說不清的流動感。
最讓他心跳加速的是這塊礦石的大小。
普通鐵礦石，礦工們一天鑿下來最大的也就人頭大小，雙手合抱一塊就差不多了。
但眼前這塊足足有小磨盤那麼大，三個普通鐵礦拼在一起也趕不上它的體積。
老約恩幹了十幾年礦工，說從來沒見過這麼大的礦石，這本身就說明它不是普通鐵礦，這座礦場是小礦，礦脈細而散，出不了大塊頭。
「抬出去。」林恩壓低聲音，壓住喉嚨里快要溢位來的顫抖。
四個礦工用粗麻繩把礦石捆好，扁擔穿過繩套，咬著牙把這坨小磨盤大的石頭一步一步抬出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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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口邊的陽光刺得所有人眯起了眼，林恩蹲在礦石旁邊，用手遮住陽光仔細看那些暗青色的紋路。
老黑從礦渣堆旁邊竄過來，它把鼻尖貼在礦石表面，沿著紋路的走向緩緩移動，從礦石的這一端聞到那一端。
「這個味道，跟那個女巫施法的時候一模一樣，就是那種『冷風』味，這裡面絕對有東西。」
林恩沒有說話，他拿起鑿子和錘子，等了三天，等的就是這一錘，深吸一口氣，然後用盡全身力氣砸了下去。
鑿子咬進石頭裡，礦石應聲裂開一道縫。
林恩繼續敲擊，裂縫越擴越大，碎石簌簌地往下掉，鑿了多少錘的時候，礦石從中間整整齊齊地裂成了兩半，像一顆被切開的蛋。
裂縫裡嵌著一枚晶體。
比老約恩四年前看到的那塊「指甲蓋大小」的晶體要大得多，足足有大拇指那麼長，呈六稜柱形，通體淡青色，半透明，表面光滑得不像是天然形成的，更像是某種被切割過的寶石。
晶體的內部有一縷極淡的、幾乎看不清的霧氣在緩緩流動，從這一端飄到那一端，碰到晶壁之後又折回來，周而復始，像是在呼吸。
林恩把那枚晶體從裂縫裡取出來，放在掌心裡。
晶體入手的瞬間，他的整個手心都感覺到了一股涼意，是風。
是那種站在山巔上張開雙臂時從指縫間穿過的風，帶著濕潤的草木氣息和遠處不知道什麼地方的花香，從他的掌心滲進去，沿著手腕、手臂一路漫到胸口，然後在他胸腔里打了個旋，像一隻溫柔的鳥兒在試巢的溫度。
林恩低頭看著掌心裡這枚淡青色的晶體，心跳快得像是有人在用拳頭捶他的胸骨，把晶體攥在手心裡，攥得緊緊的，生怕它化了，又不敢攥太緊，怕它碎了。
老黑湊過來聞了聞，尾巴豎了起來：「就是這個。跟女巫的味道一模一樣。風系的，不會錯。」
它用鼻子碰了碰晶體表面，晶體裡的霧氣似乎被它的鼻息擾動了一下，轉得比剛才快了一點，「你聞不到，但對我來說，這個東西聞起來就像一堆濃縮的暴風塞進了指甲蓋大的石頭裡。老實說，有點嚇人。」
「風屬性。」
林恩低頭看著晶體，腦子裡飛快地過著之前抽到的詞條說明，元素法陣的屬性取決於你雕刻哪一類的陣紋，以及晶體本身是什麼屬性。
屬性不匹配，法陣不會生效。
但這塊晶體就是風屬性的，而他要救的埃琳娜也是風系女巫。
這塊晶體像是從一開始就在這座礦場裡等著他們來挖，等了四年，等到了老約恩第一眼看到它的小兄弟，又等了四年，等到林恩帶著一條會說人話的狗來找到它。
「風系炸彈的話，殺傷力可能比不上火系。」
老黑歪了歪腦袋，他們倆對爆炸的認知基本上來自以前看戰爭片時的那些畫面，「火系的炸開來，衝擊波加高溫，一片全滅，風系嘛，大概就是刮個大風？把敵人吹得東倒西歪？聽上去沒那麼猛。」
「不猛，但剛好夠用。」
林恩把晶體小心地放在一塊乾淨的破布上，腦子裡已經開始排布下一步的計劃，「我們要的是救人，在教堂廣場上劫法場，最大的問題是視野，廣場太空曠，我們的人一衝進去就會被弓箭手和衛兵鎖定。
但如果有一顆風系炸彈在廣場上炸開，不需要炸死多少人，只需要把塵土、碎石全部捲起來，讓整個廣場的視野降到三步之內，弓箭手瞄不准，衛兵看不清陣型，那個騎士的附魔劍再厲害她也找不到目標。
大風一起，廣場上的所有人都會本能地捂眼睛，那幾分鐘，就是我們的視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