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林恩醒過來的時候，炭火已經滅了大半，房間裡透著股冷冽的乾淨氣，他裹著衣服從床上坐起來，一轉頭，就看見老黑趴在不遠處的小床上，幾乎是同一瞬間睜開了眼，兩隻耳朵支棱了一下，目光撞上來。
「你昨晚沒睡好？」林恩問。
老黑臉上掛著肉眼可見的疲憊，眼角的毛還翹著，一看就沒怎麼踏實過。
「我日理萬機，忙著巡查，哪能跟你一樣天天躺著睡大覺。」
老黑梗著脖子說，聲音還帶著點剛醒的啞，但嘴硬的本事一點沒減，它自然不會承認昨晚被一隻黑鳥遛了半個鎮子的事。
林恩沒過多詢問，只是皺了皺眉，說：「別嘴貧了，我總覺得心裡有點不安，你今天吃過飯去北邊看看，探探什麼情況。」
「不是安排了崗哨嗎？」老黑打了個哈欠，甩了甩腦袋。
「崗哨只是眼睛，那孩子就算看到北邊有人來，再跑回來報信，留給我們的時間最多也就半天，萬一帝國派的是精銳小股部隊，半天能幹什麼？謹慎點總不會錯，你親自跑一趟，我放心。」
老黑點點頭，沒再抬槓。
林恩卻嘆了口氣，又說：「好感度都攢了這麼久了，怎麼還不見抽獎？」
「憋得越久越容易出金色傳說。」
老黑拿爪子撥了撥耳朵，語氣懶洋洋的，「上次蘑菇主教不就把糧食問題頂了一截嗎？下次要是抽個小麥主教，你直接原地登基，王朝再起。」
「什麼王朝不王朝的，別搞封建思想。」林恩白它一眼。
「這是遊戲電競專業用語，你個土鱉。」老黑理直氣壯。
林恩懶得搭理它，他知道老黑前世就愛看電競比賽，可惜水平稀爛，屬於又菜又愛看那種，他站起來把衣服裹嚴實，說：
「行了，先吃飯，吃完飯你去北邊，我再看看地形，琢磨一下怎麼布置，能少傷亡一個就少傷亡一個，那都是活生生的人命，總不能因為我不作為，讓他們平白去死。」
老黑的神色也認真起來，沉默了幾秒才說：「我明白，能不死人最好，都處了這麼久了，誰要是突然沒了，心裡都不好受。」
「怎麼可能不死人。」
林恩低低嘆了一聲，「前幾次說出去都算小打小鬧，可還是死了好幾個弟兄，真等帝國正規軍壓過來，哪有那麼容易全身而退，要是能選，我真希望一個都別死。」
老黑沒接話。
林恩也不再開口，他們都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屋子裡靜了片刻，只有窗外巡邏隊換崗時壓低的口令聲和遠處食堂生火的動靜。
然後林恩起身洗了把臉，去食堂喝了碗熱湯，回來時老黑已經自己出了門。
老黑走後，林恩把索爾茲子爵領地的地圖重新在桌上鋪開。
這張圖他已經看過無數遍，每一條路、每一道溪、每一片高地和谷口都爛熟於心。
可越看眉頭越緊，南方地勢平緩，密林廣布，少有可以據守的險要，更沒有適合打大伏擊的山谷，甚至連「背水一戰」都湊不出來。
林恩沿著通往北方的必經之路反覆看了幾遍，腦子裡慢慢有了一個計劃。
他讓人把伐木隊叫來，下了一道命令：
「從今天起，伐木隊暫停正常伐木，所有人調到領地北邊連線外界的唯一通道，那裡有幾段路兩側都是密林，你們把路兩邊選定的大樹砍倒，樹身橫在路中央，不要搬走。一共設三處，都要把路完全堵死，留出人能側身過的縫，但絕不能讓馬車和騎兵過去，這是第一道障礙。」
伐木隊的頭兒是個老實巴交的漢子，聽完只是點點頭，也不多問。
其他人也都一副早就習慣的模樣。
林恩又讓人把兩個鎮子存的火油全部清點出來，火油不多，也就幾小桶，平日點燈都捨不得用，他讓運輸隊把這些油全運到第三道障礙的位置，又讓他們從附近收集乾草、枯枝和容易點燃的細木條。
第三道障礙選在一處比較窄的彎口上，路兩邊是起伏的土坡，坡後長著茂密的灌木。
林恩觀察了一下，讓伐木隊別砍彎口兩邊的樹，反而要保留兩側的灌木和植被，作為天然掩護。
石頭則從坡後頭去搬，讓礦工把一些能滾動的石頭堆到彎口後面的高處，並不急著碼到路上。
「等敵人到了第三道障礙，前面被堵，後面就用滾石把退路封掉，前路放火，兩邊埋伏，火燒起來以後，騎兵不敢過，步兵得亂，亂起來，我們的人從兩側灌木里殺出，矛兵壓上，弓手放箭，打全殲就把不要想了，但是至少要把他們打散，打的不成編制，弓箭手也不用多准，就往騎馬的，領頭的身上招呼。」
林恩站在彎口上，一手拿著地圖，一手指著兩邊土坡，給跟來的漢克和幾個礦工頭領講布置。
「石頭往下滾的時候，別一股腦全推，分兩批，第一批砸他們後隊，引起混亂，第二批堵住退路，火不要一開始就點，等他們靠近障礙被堵住，先頭的馬停下來，隊伍開始擠的時候再放火，火一起來，兩邊就沖，記住了，火是訊號，不是主要殺器，咱們的人才是。」
他環顧一圈，見眾人沒有異議，又補了一句，「這個計劃不算多高明，但地形太差，能利用上的就這些，都上心點。」
眾人紛紛應下，有人說「你怎麼說我們就怎麼幹」，有人說「跟著你就行」。
那語氣說不上多熱血，但篤定得很，像一群跟著老把式幹活的匠人，不懷疑，只執行。
林恩把地圖折起來收起來，目光沿著彎口北邊延伸的土路望出去。
太陽已經升起，照在化了一半的殘雪上，整條路像一條銀灰色的帶子，從北方的山影間隱約浮出來。
帝國那支軍隊遲早會從那裡來。
也許雪化完之前不會，也許比想像中更早。
風吹過來，帶著些許泥土解凍後的濕潤氣息。
春天快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