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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淮西崩塌,金牌壓酸菜

2026-09-20 13:58:25 作者: 衡岳

  胡惟庸是在菜市口斬的。

  不是一個人,是七十三口。丞相府的家丁、幕賓、親族,連帶著三個御史、五個給事中、兩個侍郎,全綁了,串成一串,像條人肉繩子,從應天府的天牢一直拉到菜市口。

  行刑那天,朱元璋沒去。

  他穿著那件沈家村帶回來的棉襖,棉花絮已經洗得發薄,但還暖和。他坐在破廟的門檻上,端著豁口陶碗,喝沈越煮的粉條湯,聽著遠處傳來的隱約喧譁。

  "上位,"徐達站在旁邊,盔甲上沾著應天府的塵土,"李善長……革職了。淮西一黨,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末將……末將親手帶人去抄的李府。"

  朱元璋"嗯"了一聲,沒抬頭。

  他喝完碗裡的湯,碗底颳得乾淨,遞給旁邊的沈越:"再來一碗。"

  沈越接過碗,往鍋里一舀,粉條在勺里翻滾,半透明的,像一群銀魚。他舀了滿滿一碗,遞迴去,聲音懶洋洋的:"咸了。"

  "咸了好。"朱元璋說,"下飯。"

  他埋頭繼續吃,呼嚕呼嚕的,像頭老豬。

  徐達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自己這輩子的殺伐決斷,在這個破廟門檻前,輕得像一層灰。他想起菜市口的血,想起李善長被拖出丞相府時那張慘白的臉,想起胡惟庸臨刑前那聲悽厲的嚎叫——"沈越!你不得好死!"

  但沈越在這兒。

  他蹲在灶前,用燒火棍撥弄炭火,臉上沒什麼表情,像是在聽一件與己無關的閒事。

  "先生,"徐達忍不住開口,"李善長……倒台了。您……您不問問?"

  "問什麼?"

  "問……問朝局,問後續,問……"

  "我就一普通人。"沈越說,"普通人,不問朝局。問朝局,睡不著覺。"

  他頓了頓,從灶灰里扒出兩個烤紅薯,在衣襟上擦了擦,遞給徐達一個:"吃。新挖的,黃瓤。"

  徐達接過紅薯,燙得左手換右手,但不敢不吃。他咬了一口,甜,糯,一股子煙火氣從舌尖滾到胃裡,忽然覺得,菜市口的血腥味,淡了許多。

  ---

  朱元璋在沈家村住了七天。

  不是微服,是半公開。應天府的奏摺,八百里加急送到村口,由劉伴伴騎著瘦馬,顛顛地跑來,跪在廟門口念。朱元璋聽著,"嗯""啊"地應著,手裡還攥著半塊紅薯,偶爾插一句:"這事讓劉伯溫辦""那事讓徐達去""戶部的摺子,先壓著,等咱回去再說"。

  第七天夜裡,他忽然不批摺子了。

  坐在稻草堆上,看著廟頂漏下來的月光,忽然說:"娃子,咱想退。"

  沈越躺在旁邊,破短褐蓋著臉,聲音悶悶的:"退什麼?"

  "退位。"朱元璋說,"把位子給標兒。咱……咱來你這兒,常住。推磨,和泥,烤紅薯。咱不當皇帝了,咱當……當普通老頭。"

  沈越掀開破短褐,坐起來,看著朱元璋。

  

  月光照在老頭臉上,皺紋縱橫,眼窩深陷,但眼睛清亮,像兩口被歲月洗過的老井。

  "你不當皇帝,"沈越說,"天下亂。"

  "標兒能行。"

  "標兒能行,但你不能退。"沈越躺回去,破短褐重新蓋在臉上,"你退了,淮西的餘黨會反撲,北元會南下,剛種的棉花會被燒。你在這兒,他們是普通老頭。你退了,他們是餓狼。"

  朱元璋沉默了。

  他躺在稻草上,看著漏月的屋頂,半晌沒動。稻草的霉味鑽進鼻孔,遠處鴨群的嘎嘎聲此起彼伏,像一首不成調的催眠曲。


  "那咱……"他聲音發啞,"咱每年能來麼?"

  "能。"

  "住多久?"

  "隨你。"沈越說,"但得幹活。推磨,和泥,餵鴨。不幹活,沒飯吃。"

  朱元璋笑了,笑得肩膀直抖,笑得稻草簌簌往下掉:"好!好!咱幹活!咱推磨推得比藍玉強!"

  他笑夠了,忽然安靜下來,側頭看著沈越:"娃子,咱……咱有個東西,想給你。"

  "不要。"

  "還沒說是什麼!"

  "不要。"沈越說,"你的東西,都沉。金牌壓艙,金鍋煮豬食,丹書鐵券墊桌子。再來一個,我沒地方放。"

  朱元璋:"……"

  他從懷裡摸出一塊東西,在月光下轉了轉。不是金牌,不是金鍋,是一塊玉。羊脂白玉,巴掌大小,雕著一條盤龍,龍嘴裡含著一顆珠子,珠子是活的,能轉動。

  "傳國玉璽。"朱元璋說,"咱的。不是給你的,是……是借你墊枕頭。你說金牌硬,這個軟,羊脂玉,溫潤,墊腦袋舒服。"

  沈越掀開破短褐,看著那塊玉。

  月光照在玉上,泛著柔和的光,像一汪凝固的奶。龍紋細膩,珠子圓潤,確實是塊好玉。

  "墊枕頭?"他問。

  "墊枕頭。"朱元璋說,"或者墊鍋。隨你。但得讓咱每年來看一眼,看咱的玉,有沒有被你用壞。"

  沈越接過玉,在掌心掂了掂。沉,但確實比金牌溫潤。他躺回去,把玉往腦袋底下一塞,試了試。

  "……還行。"他說。

  然後翻了個身,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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