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圍在周圍的官兵,動作陡然停下。
許逢春臉上的冷冽,驟然凝固。
在其身旁的兩名統兵,還有被吊在樹上的那個,目瞪口呆的注視著蘇晨。
他是……大魏皇子?
那位賑災的皇子?
旁邊宛若羊群站在一起的村民們,也都是面露驚駭,一雙雙充滿不可思議的眼睛盯著蘇晨。
「爹,我忘記和你們說了,他就是大殿下。」
方才一直被圍著問話的小檀,小聲對劉豐收說道。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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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豐收身體肉眼可見的猛顫了下,眼珠子都快從眼裡瞪出來。
那位公子,真的是大魏皇子?
「不可能!」
被吊在樹上的統兵,不可置信歇斯底里的大吼:「他怎麼可能是大魏皇子?」
「大魏皇子身邊就這麼點人?」
「他要是大魏皇子,賑災物資呢?」
他之前便懷疑過蘇晨身份。
但從試探口風到觀察,他斷定對方根本就不可能是大魏皇子!
許逢春的表情,此刻卻是一陣鐵青和惶恐。
一般來說,沒人敢冒充大魏皇子。
特別是在他們面前。
更何況現如今冒充大魏皇子,可沒什麼好處。
誰都知道,大魏皇子前往南疆的一路可不太平,四處殺機。
而嶺南的盜匪,如今都得到了官府的命令。
他們也定然不敢冒險,冒充皇子搜刮糧食銀兩……
咚咚咚——
沉悶且急促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
只見從遠處的高坡處,衝下來一群壯漢。
林平安從懷裡取出一塊令牌,直接扔給許逢春。
許逢春下意識雙手接住。
當看到手中巴掌大小的玉牌之後,許逢春瞳孔頓時一陣收縮。
這令牌,是宮中之物!
上面雕刻的鳳凰,似乎只有後宮才有。
他下意識的看向蘇晨。
見其神色冷漠,目如刀劍一般盯著他。
一時間,許逢春眼前一陣發黑,身子在馬背上搖搖晃晃。
他臉上再無半分冷意,哆哆嗦嗦的下馬,結果雙腿發軟,一腳踏空直接摔了下去。
「大人!」
兩名統兵看到他這個樣子,臉色大變,連忙下馬將他扶起。
透過許逢春的反應,他們便知曉,對方說的是真的。
對面的,很可能就是大魏皇子!
許逢春一把將他們推開,向著蘇晨小跑過去,在距離他還有幾丈遠的時候就直接『咚』的一聲跪下。
「嶺南長史許逢春,參見殿下!」
「都是下官有眼不識真龍,竟是衝撞冒犯殿下,還請殿下恕罪!」
許逢春一邊說,一邊給蘇晨磕著頭。
他長姐在後宮多年。
他很清楚,像是雕刻著鳳凰的宮牌,唯有那些娘娘才有。
大皇子母后,是秦貴妃。
如此看來,身份上不會有什麼差池。
「參見殿下!」
統兵、官兵見狀,也都是紛紛對著蘇晨跪了下去。
清水村的村民,呆若木雞的站在那裡。
他們方才,還在擔心官府的人來了,蘇晨會有麻煩。
他們同樣也得遭殃。
可沒想到,人家竟是有如此通天的身份!
劉豐收心中,也是無比震撼。
難怪方才那位公子,全然不在乎官府之人,還有要為他們做主的意思。
「原來他是皇子……」
劉豐收活了這些年,哪裡見過這樣的大人物?
就連長史,他這都是頭一次見到。
可皇子……那是當今聖上之子啊!
被吊在樹上的統兵,不知是被吊的時間太久,還是被驚嚇到,兩隻眼睛盡數充血,死死睜大的看著蘇晨。
他想到方才,對蘇晨說的那些話……他死定了。
蘇晨看了許逢春一眼,淡淡的說道:「你最好先和本皇子解釋解釋,糧食的事情。」
「打著本皇子的名號,到處欺壓百姓。」
「你是想讓本皇子,被百姓戳脊梁骨麼?」
許逢春戰戰兢兢的道:「不敢不敢,絕對不敢。」
「殿下,下官……下官也只是奉命行事。」
蘇晨眯眼:「奉誰的命?」
「刺、刺史大人。」
許逢春說道:「刺史大人說,讓我們繼續征糧。」
蘇晨沒什麼耐心的看著他:「要說你就全都說,不說就把嘴閉上。」
「提醒你一句,若是你打著本皇子的名號,那你是死路一條。」
「若你背後還有人,興許你還能有條活路。」
聞言,許逢春急忙說道:「是,殿下,下官絕對不敢有任何隱瞞。」
現在對他來說,簡直就是刀夾在脖子上。
要是不趕緊說,今日他腦袋就得落地!
「刺史大人說,這是收糧的大好時機,可以用一些非常手段。」
「等殿下來了,只需將其中一部分給殿下。」
「如此一來,所有人只會認為,所有的物資全都被殿下帶走了。」
「而至於到底帶去南疆多少物資,誰也不會知道。」
許逢春將知道的盡數說出。
村民們聽到後,無比震驚。
而蘇晨則是冷笑一聲:「藉著賑災斂財麼?你們嶺南倒是打的好主意。」
「事成之後,本皇子給你們揹著埋怨罵名,而你們的倉庫,一個比一個滿。」
許逢春知道到這個份上,已經是沒有退路,連忙說道:「殿下,這都是趙刺史的命令,我們這些下官,實在是不敢忤逆啊!」
蘇晨繼續問道:「所以為了斂財,連盜匪都不顧了?」
「任由盜匪到處害人?」
「你們既是想斂財,知道糧食都被盜匪搶走了,為何不去搶回來?」
許逢春低著頭:「殿下,那黃龍寨的盜匪眾多,足有上千之眾,其中不乏高手。」
「而且他們在嶺南號令一方,很有威望,很多地界的山賊,都以他們為首,一呼百應。」
「若是動他們,整個嶺南的盜匪山賊,都會冒出來。」
「到時候非但是解決不了他們,很可能連我們也都得搭進去。」
旁邊的林平安眯眼,對著後面招了招手。
王麻子被押了過來。
蘇晨讓許逢春抬頭:「看看,眼不眼熟。」
許逢春不解看去:「殿下,此人臣並未見過。」
清水村的村民看到王麻子後,表情卻是猛然一變。
那人,正是先前來搶他們糧食的!
「他之前說,他們黃龍寨的大當家,和刺史很熟。」
蘇晨淡淡的說道:「你不知道?」
許逢春滿頭大汗的說道:「回殿下,此事臣的確是有所耳聞,而且也的確是見黃龍寨的人,曾經和刺史大人見過。」
「但其他的,臣真的是不知道了。」
「臣就只是聽了刺史大人的命令,負責征糧。」
「不過刺史大人還讓我通知官差,征糧的時候,一定對外說,這都是皇子所需的。」
蘇晨微微眯眼。
看起來,刺史和黃龍寨大當家之間,的確是互有往來。
而且還專門對外聲稱,強行徵收的糧食,是他這個皇子要的。
這已經是故意在,給他臉上抹黑的了。
如此刻意的針對……那嶺南刺史,莫非是太子的人麼?
不過若是太子的人,就只是在他名譽上的動手腳嗎?
還是說另有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