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不怕?」
張雲起直視著蘇晨。
「怕什麼?」
蘇晨笑問。
張雲起已經知道山賊的勢力分布,說著當下處境:「黃龍寨雖是損失不小,但至少還有五六百群賊。」
「在我們周圍,有二十餘山寨分布。」
「由南而去,還有大大小小几十餘山寨。」
「所有的山寨加起來足有兩千之眾,十倍於我們。」
「末將知道青龍會的高手,能夠以一敵十,可他們只有五十人。」
「即便那些山賊,大部分都是一些烏合之眾,可我們其他的將士卻也做不到以一敵多。」
聽張雲起詳細的分析當前形勢,陳虎、林平安和李劍也不禁是注視著他,認真聽著。
蘇晨也並未打斷,安靜聽他說。
張雲起滿臉嚴肅,彷佛是融入到蘇晨這邊,站在他們的角度上說著:「殿下從未親臨戰場,不知像是這般戰局到底如何複雜。」
「方才末將說的以一敵多,還是在用命去換的情況下。」
「退一萬步說,就算是龍武營和青龍禁衛再加上我們,一個換十個,到最後也只會是同歸於盡。」
「更何況,真正打起來,明槍暗箭,能以一換二都是極為少見。」
他不知是想到了什麼,眼裡透出悲意,搭在劍柄上的厚繭大手不禁緊攥:「難道殿下為了一戰之名,便不顧眾將士的死活了嗎?」
他這麼一說,陳虎某些記憶彷佛也被喚醒一般。
他聽出了張雲起所言背後,藏著的深意。
「張統兵,你對殿下未免有些不敬了。」
李劍冷冷看著他說道。
張雲起聲音低沉厚重:「我說的是實話,這是一場根本贏不了的仗。」
李劍下意識的要說什麼,被蘇晨抬手攔下。
蘇晨滿臉笑容的看著張雲起:「那張統兵覺得,我們此刻該如何?」
張雲起頓時啞口無言。
他目光發怔。
是啊。
此刻該如何?
繞道便無法按期抵達南疆,賑災是大事,朝廷上上下下都在盯著。
這期間哪怕是出一點岔子,都會化作致命點,讓蘇晨被太子拿捏。
要知道耽擱了賑災之事,那是大罪。
若是按照原路線前行,又是一條死路。
「所以做不到兩全。」
張雲起皺眉,心中哀嘆。
要不就將士們死,蘇晨活。
要不就蘇晨被問罪,將士活。
一將功成萬骨枯!
張雲起發出一聲苦笑。
自古以來,這便沒什麼好糾結的。
若選擇,自是前者。
看來,面前這位大殿下,縱然某些方面的確和其他皇子,還有太子有所不同。
但本質上,終究還是一樣。
平日裡高談闊論,與將士們稱兄道弟。
生死面前,弟兄們該死還是得死。
就如同,當初他的那些弟兄。
這段時日他的糾結,實在是顯得有些無用了。
蘇晨知道張雲起心裡是怎麼想的,笑眯眯的說道:「世間自有兩全法——本皇子想和張統兵打個賭。」
「打什麼賭?」
張雲起不解的看著他。
蘇晨笑問:「張統兵覺得這一戰,本皇子是輸還是贏?」
「輸。」
張雲起想都沒想的說道。
蘇晨點頭:「那咱們就打賭,若是本皇子以付出極小的代價,贏下這一戰。」
「張統兵便和我說說,蘇無悔讓你跟在我身邊做什麼。」
「除了盯著本皇子,伺機對本皇子下手之外,還有何其他意圖。」
此言一出,陳虎、林平安、李劍目光一變,看向張雲起的眼神變得犀利起來。
雖說他們都知道。
但是如今擺在明面上說出,那意味便自是不同。
張雲起瞳孔微微收縮,喉嚨滾動了下:「那若是殿下輸了……」
蘇晨攤了攤手:「隨你處置。」
「殿下!」
陳虎三人臉色大變,急忙出聲勸阻。
蘇晨依舊笑眯眯的注視著張雲起:「如何?張統兵,這個賭注,本皇子不算欺負你吧?」
張雲起目不轉睛的對視:「殿下認真的?」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蘇晨笑著點頭。
張雲起沉吟:「殿下所說的『極小代價』,是多少?」
「傷亡不過一成。」
蘇晨伸出一根手指。
當然他只是這麼說。
他會盡最大努力,不讓手底下的將士死。
他也有這個信心。
前世作為特種兵,無傷亡戰例,他自是有不少。
面對一群盜匪而已。
張雲起心中如海浪翻湧。
他震驚蘇晨如此自信。
不到三百人,面對兩千之眾的盜匪……
而且還是守住這座山,不能讓他們衝上來。
一成的傷亡,根本不可能!
張雲起對著蘇晨抱拳:「從此刻起,禁軍聽從殿下號令迎戰盜匪。」
「若是殿下勝,張雲起願為殿下效力,甘為一名小卒,生死無懼。」
若蘇晨果真有這般能力,便可見其指揮之能有多出色。
日後在戰場上,也必定是無人可比。
蘇晨哈哈一笑:「就這麼定了。」
陳虎、林平安和李劍卻是滿臉凝重。
能贏,就已是天方夜譚。
而現在殿下還將自己的路給堵死,說若是有一成傷亡,便算是他輸!
「陳虎,你去山周走一趟,把此山地形畫下來。」
蘇晨安排著陳虎。
李如夢清眸發直的,看著極為自信的蘇晨,小嘴吃驚微張。
她本以為殿下有應對之法,便已是很驚訝。
可沒想到殿下竟還有自信,以一成傷亡代價,擊潰兩千盜匪?
蘇晨和張雲起的賭約,傳遍眾將士耳中。
一時間,將士們震撼無比!
殿下要用他們這不到三百的將士,面對兩千盜匪,只用一成傷亡將其擊潰!
這等以一敵少,擊敗近十倍敵人的戰例,古往今來,從未有過!
那些經典戰例,最多便是面對多於自身四、五倍的敵人,透過計謀而勝。
「殿下還說,打的一拳開,免得百拳來,一戰定干坤!」
熊天順滿臉興奮的說道。
震撼之餘,龍武營、青龍禁衛還有禁軍,體內的血液似乎也跟著沸騰起來。
殿下如此霸氣,如此血性,面對那麼多敵人而不懼,他們有什麼好怕的?
干!!!
就在將士們處理屍體的時候,嶺南司馬派人暗中傳信來此。
那人帶來的是口信,聲稱趙印已重新執掌嶺南,並提早下手,將司馬、別駕等官員盡數抓了,嶺南的官兵,也已被趙印號令。
同時還得知,黃龍寨大當家就在嶺南城,並且已經下令,嶺南七十二山寨盜匪盡數出動,直奔這邊而來。
蘇晨將將士們叫到一起。
山頂。
龍武營百名將士,五十名青龍禁衛,外加上東宮百名禁軍,此刻分成三處方陣,站在蘇晨面前。
陳虎、李劍、張雲起分別站在最前面。
林平安和李如夢站在蘇晨身後。
每一個人都是神色肅穆。
「訊息已是確定,各處盜匪,正在向這邊集結。」
蘇晨看著他們,面帶笑容的說道。
「你們是不是很疑惑,這種處境下,本皇子為何還能笑得出來?」
眾將士紛紛點著頭。
他們其實也想不通,殿下的底氣來自何處。
蘇晨笑著說道:「這也算是我們出京以來,遇到的一場真正意義上的大戰。」
「本皇子一直以為,這打仗就像是喝酒吃肉,甚至比喝酒吃肉還爽。」
「那些盜匪傾巢出動,他們若敗,那他們老寨里的糧食酒肉、金銀財寶就都是我們的。」
「這一戰,我們就大大的補充一次。」
「再說了,就是一些小小山賊而已,烏合之眾。」
「而你們或是曾在戰場上身經百戰的將士,或是被選為禁軍,受教頭嚴訓,身手超群,更有身懷不俗武藝的高手。」
蘇晨掃視著他們,臉上笑容漸漸收起。
「牲畜對於屠夫極為敏感,它們能聞到屠夫身上的同類氣味,它們能感受到屠夫身上的殺氣。」
「在我眼裡,他們是牲畜,而你們就是屠夫!」
「現在你們大聲告訴我,牲畜怕什麼?!」
蘇晨大喝一聲問道。
「屠夫!!!」
將士們一個個粗著脖子大吼。
蘇晨咧嘴一笑:「不錯,牲畜怕屠夫,山賊怕官兵。」
「他們怕你們,這一戰他們害怕,但又不得不來,正如我方才所說的,他們就是一群烏合之眾。」
「諸位弟兄,好好感受這一戰吧,你們會很累」
。「因為他們逃跑的時候像是兔子一樣迅捷,你們大多數人的任務,就是在他們潰敗之時,追殺出五里、十里,乃至幾十里!」
「此戰之後,龍武營、青龍禁衛、禁軍將會被嶺南百姓銘記,你們每一個人,都將成為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