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都第幾次沒空手回來了？別的獵戶誰有這能耐。」
「嫁進陳家才叫有福氣，往後肉怕是要吃膩了。」
這話一說，不少人心裡就痒痒了，陳家老三還打著光棍呢。
有婦人掐著自家男人胳膊說道：「你瞅瞅人家，大雪天進山還能弄到狍子，你呢？」
男人嘴硬道：「我碰上了我也行，可狍子哪那麼容易撞見？這小子走運罷了。」
「走運？他家冬天的肉都吃不完了，這叫走運？咱家這個冬天都快揭不開鍋了。」
男人被媳婦數落得頭疼，只好應承：「行行行，明天我也上山轉轉，看能不能撿點啥。」
大田村攏共就五個在官府掛上號的獵戶。
以前還多些，可後山的野物越來越少，黑虎山一般人又不敢去。獵戶每年還得交份獵稅，慢慢就只剩這五家了。
今年冬天來得早，大多獵戶早把弓箭收起來了。
現在看陳辰打了只狍子，心思又都活泛起來。
再說了，就算自己不想動，家裡人也會催著上山再弄點過冬的肉。
關上門，陳和看著院子裡躺著的狍子。
還是有點不信邪：「小辰，真是你打的？」
「不然呢？你看這箭，爹專門磨的記號。」
陳和朝箭杆上看就是個辰子，說道：「好厲害！」
這些天，弟弟打獵的本事，完全就上級了。
兔子、狍子、山雞……家裡現在肉壓根兒不缺。
把這狍子賣了，過冬的糧食應該也夠了，只要安穩把這個冬天熬過去，開春種上地，日子就有盼頭。
當然，前提是別再碰上災年。
陳兆言聽到動靜從屋裡出來，瞧見地上的狍子，驚道：「你怎麼找到這狍子的？」
老獵戶心裡清楚，只要能摸近身，憑陳辰現在的箭術，打到不難。
可後山再叫「小」，也分南北兩片山頭。
就算大雪天好找腳印，一天就逮到狍子，也不簡單。
「運氣好唄。」陳辰一攤手，沒法細說，只能推給運氣。
陳兆言把他從頭到腳打量一遍，點點頭：「打獵這事兒，有時候真得看運氣。」
陳和樂呵呵地看著狍子：「明兒拉城裡賣了？」
說完又補了句，「你還沒娶媳婦，賣的錢你留一半，剩下買粟米應該夠吃一冬了。」
陳辰搖頭，說道：「不行。剝皮，吃肉，留一半自家吃，剩下的村里賣了。」
「留一半？」羅秀雅聽得直咂嘴。一半得有二十多斤肉，吃到啥時候去？
她腦子裡想的，還是一家子一個月能吃上一頓肉就算好日子了。
「往後中午、晚上都得見肉，一天吃它一斤肉。」陳辰直接定了調。
一聽這話，陳兆言、羅秀雅和兩個孩子都瞪圓了眼睛，像是聽到了啥嚇人的事。
六個人一天吃一斤肉，陳辰覺得還不夠。
但在羅秀雅看來，這簡直是天大的敗家！
平常日子，地主家頓頓吃白面都算奢侈了。
陳辰居然想一天吃一斤肉？
說出去怕是要被人罵死的。
羅秀雅只好看向陳兆言求助。
陳兆言也覺得兒子太離譜，啥家底啊敢這麼造？
他咳了一聲，「普通人家一個月吃一回肉就不錯了，咱家十天吃一回怎麼樣？里正的也是這樣。」
陳辰看老爹反對，只能搬出老辦法了，手一甩，臉一拉，說道：「打了不吃，那我打獵圖什麼？不如回去當混混算了。」
一聽陳辰又要當混混，陳兆言立馬慌了：「行行行，聽你的，都聽你的。」
他可不想兒子變回以前那德行，就算現在「敗家」點，好歹人變好了。
吃一半不還留了一半賣錢嘛，也餓不著。
羅秀雅嘆了口氣，認了。
陳辰臉上的不高興這才散了。
「我就說嘛，賣錢哪有吃到肚子裡實在。」
他正長力氣呢，可不能虧嘴，他看向弟弟妹妹問道：「你們倆說是吃了還是賣了？想吃的舉手！」
陳志文第一個舉手說道：「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他才不管別的，有肉吃最重要。
陳瑤芳偷偷瞄了娘一眼，猶猶豫豫舉起了半隻手。
陳辰哈哈一笑說道：「你們看，可不是我胡鬧，三比三，吃一半賣一半，正好！」
羅秀雅瞪了女兒一眼，最後也只能認了，說道：「行行，都依你，不過這狍子，我可不會收拾。」
陳兆言早習慣了兒子這脾氣，那點不快轉眼就沒了。
看著地上的狍子，咧嘴笑道：「我來，剝狍子皮可是手藝活，弄壞了就賣不上價了。」
羅秀雅有點擔心道：「爹，你的腿……」
陳兆言甩開拐杖，一瘸一拐走了兩步，才說道：「好得差不多了。」
陳辰趕緊把拐杖遞過去：「拄著吧，剛好點別瞎折騰，小心骨頭長歪。」
「行行行，那我坐著弄。」
這活兒也就陳兆言能幹，剝皮的手藝，在陳家也是獨一份。
陳兆言剝皮的時候，陳辰也沒走，搬個凳子坐旁邊看。
這手藝，以後肯定用得著。
忙活到天黑，一張完整的狍子皮才剝下來。
陳兆言讓陳辰掛起來晾乾，他卻說道：「正好，明天我去縣城順道賣了。」
陳兆言擦著手上的血說道：「你想進城？」
趁著大雪還沒徹底封路，陳辰得趕緊去趟縣城。
他懷裡還揣著一棵雙生天麻，這事兒誰也沒告訴，打算進城賣了。
正好換點白面細米回來，天天啃糙粟米，嘴裡都快淡出鳥來了。
另外還有個心思，他想試試，離開大田村這地界，算卦的結果會不會變。
在村里，每次算出來的全是打獵相關的簽。
要是去了縣城，沒準能碰上點別的？
陳兆言有點擔心道：「你自己去？」
上回陳辰進城，差點把一冬天的口糧都折騰沒了。
萬一又被城裡那些花花綠綠迷了眼，變回以前那副敗家德行怎麼整？
「我去賣那張狍子皮，還有這隻兔子，順便把粟米換回來。」
陳兆言琢磨了一下，到底沒攔著。
他也清楚，陳辰鐵了心要去，誰也攔不住，只能盼著他真是去換粟米的。
「去吧，賣皮子去東市的皮貨鋪，提你是陳家的，價錢能公道點。」
陳辰應道：「行！那上哪借個板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