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發黃的舊眼珠越過石頭，冷冷地掃向陳辰，目光跟冰碴子似的。
它沒撲，也沒退。
陳辰立馬抬手，吃到一半的飯糰掉在雪裡，弓瞬間拉滿。
豹王的爪子也在石後抓了抓雪地，留下幾道淺印。
整個身子繃著勁，蓄勢待發。
它又往外挪了半步，像試探，也像挑釁。
「嗖！」
陳辰手一松，箭直接射出去。
豹王猛地把頭縮回石頭後面。
箭釘在石頭的邊緣，箭頭扎進石頭，箭杆「啪」地斷成兩截。
「都快沒命了，還在這兒嚇唬人。」
陳辰眼睛沒移開，彎腰撿起掉地的飯糰，混著雪塞進嘴裡。
頭一回碰見這豹王的時候，他差點被那眼神嚇軟腿。
當時心裡又驚又怒，只想趕緊宰了它。
現在想想，那大概就是野獸的氣勢吧。
一般獵物被它這麼一盯，估計腿都邁不動，只能等死。
不過陳辰現在可不是剛摸弓的新手了。
這次上山之前，他和豹王之間，誰獵誰，已經不好說了。
自然也不再怕它這一套。
吃完一整個豬油飯糰，他又灌了幾口熱水。
現在拼的就是耐心，要是對面是沒受傷的豹王，或者隨便一頭野豹，陳辰可能早就找機會撤了。
人跟山里長大的野獸比耐性，那是自找苦吃。
可這頭豹王，已經離斷氣不遠了。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等，等它自己撐不住。
可惜他躲的這塊石頭不擋風，北風從背後呼呼刮過來，凍得他縮起身子，儘量少吹點風。
耗了個把時辰，陳辰悄悄從石頭後站起來，又對上了那雙發黃的豹眼。
他盯著豹王，豹王也死死盯著他。
陳辰搭箭拉弓，石頭後的影子立刻往後縮，一點不露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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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沒真放箭，主要是站起來活動活動。
等身子暖和點了，他又慢慢蹲回去，重新藏進石頭影子裡。
時間一點點過去，殘雪映著傍晚的光，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兩塊石頭一人一豹，像在雪地里較勁似的，天地間好像就剩他倆還喘著氣。
陳辰也不知道具體過了多久，只曉得飯糰吃完了，水也喝光了。
天黑前他動過撤的念頭，可抬頭估了下到松樹林的距離，立馬打消了這想法。
眼下這局面，硬剛到底，不露怯，死的一定是豹王。
要是轉身想逃，只要豹王還有一口氣，生死可就難說了。
他不想給它半點反撲的機會。
天上升起月亮，又慢慢飄來幾片雲。
不知過了多久，又一陣北風呼呼吹過，陳辰覺得臉上一涼。
有東西落臉上化了，凍得人骨頭疼。
他愣了一下，抬頭看天：「下雪了？」
「這怎麼會下雪？」
遲了好些天的第三場冬雪，偏趕在這時候下來了。
他明明算過今天是小吉，怎麼還能下雪。
身上羊皮褂夠厚，按現在這溫度，在山上熬一夜也沒事。
可要是再冷下去，他怕是連弓都拉不開了。
更要命的是，天徹底陰了。
沒月亮沒星星，他眼睛再好，也比不上常年摸黑捕食的豹王。
等天全黑透，優勢就全在豹王那邊了。
陳辰深吸一口氣，掏出羊骨。
這才發現，羊骨居然又亮了，這說明已經到子時了。
確定豹王沒動靜，陳辰伸手點向羊骨。
三根卦簽跳出來。
【今日運勢：中凶】
【平：後山陰坡有地黃熟了，去挖能採到藥。運勢加成：大雪封山，進山很容易出事。】
【小吉：後山上有山雞扎堆取暖。運勢加成：大雪封山，進山很容易出事。】
【小吉：後山上有隻豹王重傷快死了，現在上去，說不定能撿張豹皮，但要小心它臨死反撲。運勢加成：大雪封山，你動作會變慢，更難抓到它。】
「果然運勢變了，從小吉變成中凶。」
他之前壓根沒想到，運勢還能這麼變。
而且一下子跌這麼狠，現在陳辰只能逼自己冷靜，趕緊想辦法。
他視力比普通人強，天黑也能勉強看清點，未必就打不過。
他重新調整呼吸，北風颳得更凶了，雪片越來越大，越來越密。
陳辰後背早就被風吹透了，撥出的白氣剛成型就被風颳跑。
他眼珠一動不動，只抬手，取走了豹王那根卦簽。
幻象再次出現，陳辰的視線好像能穿透，看到石頭後面的豹王。
下雪之後，豹王的呼吸從沉重慢慢變得又低又緩。
像冰河底下的暗流，又悶又狠。
前腿中箭的地方血是止住了，但眼裡死氣更重，身子還微微發抖。
雪落下來之後，它的爪子又一次摳進雪裡。
全身繃著勁，像張拉滿的弓，就等撒手的那一刻。
它和陳辰一樣，等不下去了，再不動，就連最後一搏的機會都沒了。
雪越下越大，天越來越黑。
最後一點月光也沒了，枯樹的影子漆黑一片，像鬼爪子似的按在雪地上。
風更猛了，卷著雪往陳辰背上砸。
陳辰後背發疼，腿也快沒知覺了。
但他一點多餘動作都沒有，只是緊緊攥住長弓。
生死，可能就在這眨眼之間，四下一片死靜。
陳辰能聽見石頭後面傳來低吼，從斷斷續續，變成幾乎聽不清的顫抖聲音。
那不是害怕，是激動得聲音都抖了。
它正準備發起這輩子最後一次獵殺。
烏雲飄來，星星月亮一下子全看不見了。
四周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豹王壓根沒給陳辰適應黑暗的時間，幾乎是同時。
它頭一低，肩膀像波浪般一聳，猛地從石頭後沖了出來！
陳辰只聽見雪被掀開的沙沙響。
就在這一刻，陳辰也動了。他早就僵得快麻掉的手臂終於鬆開。
弓弦「嘣」地撕開空氣，箭嗖地穿風而去！
尖利的風聲過後，是「篤」一聲悶響！
「中了！」陳辰心裡一喜。
可下一秒，他表情就僵住了。
黑暗中，他看見一對琥珀色的眼睛，亮得像鬼火，正朝他撲來。
陳辰從沒想過，有什麼生物的眼睛能亮成這樣。
那一箭，居然沒中，現在輪到豹王進攻了。
陳辰腦子轉得飛快，身體猛地向後一仰。
他本來就站在斜坡上，這一倒，整個人順勢滑了出去。
長弓早就扔在一旁，他反手握著斬鼉刀，刀光在夜色里劃出一道細弧，直刺向那雙眼睛下方，豹王的喉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