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小寶把斷掉的頭髮絲收進小紙袋，認真寫上日期。
風險記錄第一條，媽咪開始偵查。
他坐在小板凳上，盯著那堆電子零件思考了整整三分鐘。
繼續裝普通小孩，已經不現實了。
一個普通五歲小孩，不會修印表機，不會清手機內存，更不會在半夜趴地上拆主板。
但如果媽咪相信他只是「比較聰明」，很多事就能解釋過去。
聰明小孩喜歡拆東西，很合理。
聰明小孩會看書，也合理。
聰明小孩幫鄰居修點小毛病，雖然誇張，但勉強能接受。
黑客不行。
黑客會嚇到媽咪。
霍小寶立刻制定方案。
主動暴露一部分天賦，製造可控異常。
不能太強，太強會被送去研究。
不能太弱，太弱解釋不了最近的事。
他拿鉛筆在小本子上寫下幾個字。
天才兒童偽裝計劃。
第二天早飯後，蘇念念正在洗碗，霍小寶抱著一本舊書走進廚房。
那是鄰居家丟掉的初中數學課本，封皮卷了角，裡面還有紅筆畫線。
「媽咪，這本書好奇怪。」霍小寶坐到門口的小凳子上，故意翻得嘩啦響，「為什麼有小括號還有大括號？」
蘇念念回頭看了一眼，「那是哥哥姐姐學的書，你現在還看不懂。」
霍小寶眨巴眼睛，「我試試。」
他說完，趴在桌上拿鉛筆寫了幾行。
蘇念念本來沒在意。
可等她洗完碗走過去，視線落在書頁上時，整個人都怔住了。
課本旁邊的練習題，被霍小寶做了三道。
雖然字歪歪扭扭，步驟卻很清楚。
第一題對了。
第二題也對了。
第三題用了另一種她看不太懂的方式，答案還是對的。
蘇念念拿著抹布，半天沒說話。
「小寶。」她聲音放輕，「這些是誰教你的？」
霍小寶仰起小臉，表情無辜得像剛偷吃完糖，「幼兒園老師教的呀。」
蘇念念沉默了。
幼兒園老師教初中數學？
她蹲下來，看著兒子的眼睛，「小班的老師，教你解方程？」
霍小寶小嘴微微一抿。
失誤。
媽咪比預估更敏銳。
他立刻補救，「小班的數學太簡單了，老師就讓我自己看書。我看著看著，就會了一點點。」
蘇念念看了他好一會兒。
霍小寶努力睜大眼睛。
不能眨太快，眨太快顯得心虛。
不能看地面，看地面像撒謊。
要看媽咪的鼻尖，顯得真誠又可愛。
蘇念念終於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那你知道自己在寫什麼嗎？」
「知道。」霍小寶指著題目，「這個小括號要先算，字母可以當成不知道的錢。比如媽咪買雞蛋花了x塊，又買蔥花花了兩塊，一共五塊，那x就是三塊。」
蘇念念聽完，心情複雜得厲害。
她一直知道小寶聰明。
別的孩子還在數手指時，他已經能算清煎餅攤的成本。她以為那只是窮人家的孩子早懂事，沒想到，他懂得遠遠不止這些。
霍小寶見她沒繼續追問，暗暗鬆了一口氣。
第一步成功。
下午，他開始執行第二步。
蘇念念的舊手機卡了半年，打開支付頁面都要等半天。她平時捨不得換，只說還能用。
霍小寶早就看不過去了。
他趁蘇念念整理食材時，抱著手機坐在旁邊，「媽咪，你手機為什麼會轉圈圈？」
蘇念念頭也沒抬，「太舊了吧，等媽咪攢錢換一個。」
換手機？
至少八百起。
不划算。
霍小寶馬上搖頭，「不用換，我看看。」
他點開設置，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滑。
為了顯得像小孩研究，他特意每一步都停一下，還故意點錯兩次相冊。
蘇念念原本想拿回來，可見他只是點設置，也沒攔。
十分鐘後，手機後台亂七八糟的自啟軟體被關掉，緩存清空，幾個偷偷占內存的垃圾插件也被卸載。
霍小寶還順手把支付軟體更新了，關閉不必要推送。
他把手機遞迴去，「媽咪，好了。」
蘇念念半信半疑地接過，點開常用軟體。
頁面幾乎立刻打開。
她又點開收款碼。
也不卡了。
蘇念念看著手機，眼睛一點點睜大，「小寶，你怎麼會做這些？」
霍小寶捧著自己的小水杯，乖乖回答：「幼兒園老師教的呀。」
蘇念念緩緩抬頭。
「幼兒園還教清理手機內存？」
霍小寶喝水的動作停住。
這個藉口好用，但不能每次都用得太硬。
他放下杯子，換了說法，「老師說，小朋友要幫爸爸媽媽做家務。手機裡面有垃圾，也算家務吧？」
霍小寶趁熱打鐵，「媽咪，我是不是很厲害？」
孩子仰著臉，眼裡明亮又期待。
蘇念念那些疑慮忽然就軟了一半。
她伸手把他抱進懷裡，「厲害。小寶最厲害。」
霍小寶乖乖靠在她懷裡，鼻尖聞到她衣服上淡淡的皂角味，心裡卻沒有完全放鬆。
媽咪的心跳有點快。
說明她不是完全相信，只是暫時接受了。
晚上，蘇念念把霍小寶哄睡後，坐在床邊打開手機。
她在搜索框裡輸入：五歲孩子會初中數學正常嗎？
下面跳出來一堆答案。
有的說可能是超常兒童。
有的說建議做專業評估。
還有人提到兒童發育中心、潛能開發、智力測試。
蘇念念看了很久，指尖停在一家機構頁面上。
京城星光兒童潛能開發中心。
評價不錯，離城中村坐公交也能到。
她點進去，看到兒童智力測試預約入口，猶豫片刻，還是填了基本信息。
她不想把小寶送去什麼特別的地方。
她只是想知道，這個孩子到底承受了多少她不知道的東西。
床上，霍小寶半眯著眼，借著被子的遮擋，看清了手機屏幕上的字。
智力測試。
他心裡咯噔一下。
那不是分分鐘暴露？
蘇念念關掉手機，輕輕替他掖被角。
霍小寶閉著眼，呼吸裝得很穩，腦子卻已經飛快運轉。
測試不能太差，會讓媽咪擔心。
也不能太好，會引來麻煩。
必須合理髮揮。
他在心裡默默定下一條線。
天才，但不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