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兒盯著那張照片,半天沒有眨眼。
照片很模糊。
角度也不好。
可她跟了霍司珩五年,不可能認錯那張側臉。
哪怕只露出半邊下頜和一隻挽起袖口的手,她也知道,那就是霍司珩。
霍氏集團的掌門人。
她費盡心機都沒能拉近半步的男人。
現在竟然在蘇念念那家小煎餅店裡洗碗。
林婉兒腳邊全是咖啡杯碎片,傭人聽見聲音趕過來,剛要蹲下收拾,就被她厲聲喝退。
「滾出去!」
傭人嚇得臉色發白,趕緊退了出去。
房間門關上後,林婉兒才慢慢彎腰,撿起一塊碎瓷片。
尖銳的邊緣划過指腹,滲出一點血。
她卻像沒感覺。
霍司珩不接她電話,不回她消息。
霍家老宅那邊也開始對她含糊其辭。
現在連社交平台上都開始傳他在念念煎餅洗碗。
局勢已經不是偏了。
是徹底失控。
林婉兒心裡很清楚,霍司珩能做到這一步,就說明蘇念念在他心裡早就不是一個過去的誤會。
更危險的是,霍司珩最近在查恆遠醫藥。
陸衍也在查她身邊的人。
縱火未遂那條線,她雖然暫時切斷了直接聯繫,可只要繼續往深處挖,總會挖到她頭上。
還有救命恩人那件事。
林婉兒一想到這裡,後背就泛起一陣冷。
那是她最大的籌碼,也是最大的漏洞。
當年醫院的記錄是她改的,視頻是她讓人做的。她靠這份恩情留在霍司珩身邊五年,也靠它讓林家拿到無數便利。
如果霍司珩知道真正救他的人是蘇念念……
林婉兒手指用力,瓷片扎得更深。
不行。
她不能坐著等死。
她拿起手機,撥給助理。
「馬上聯繫之前合作過的公關公司。」
助理顯然也看到了網上的照片,聲音很緊:「林小姐,現在風聲有點不對,我們是不是先避一避?」
林婉兒笑了一聲,語氣陰冷。
「避?等霍司珩把證據甩到我臉上嗎?」
助理不敢說話。
林婉兒走到梳妝檯前,看著鏡子裡那張漂亮卻扭曲的臉,慢慢把血擦掉。
「既然他心疼蘇念念,那就讓所有人都知道,蘇念念是個什麼東西。」
助理小聲問:「您的意思是發舊事?」
「對。」林婉兒眼神一點點狠下來,「五年前偷晶片逃跑的事,不是一直壓著沒爆嗎?現在爆出去。」
「可是霍總那邊……」
「真假重要嗎?」林婉兒打斷他,「網民只看熱鬧。蘇念念開店靠小紙條賣慘,現在又跟霍司珩牽扯不清,只要把『偷晶片』『帶球跑』『小三上位』這些詞放出去,她就解釋不清。」
助理遲疑:「孩子的事也寫?」
林婉兒咬牙:「寫。寫成她用孩子博同情,借孩子接近霍司珩。」
電話那邊靜了靜。
助理知道,這一步太瘋。
一旦霍司珩追究,誰都兜不住。
可林婉兒已經沒有耐心了。
她很快把思路說完。
第一步,發網絡長文。
標題要夠狠。
《揭秘:那個靠賣慘走紅的煎餅店老闆,五年前偷了霍氏核心晶片的女賊》。
文章內容真假混著寫。
蘇念念五年前在霍司珩身邊待過是真的。
霍氏晶片U盤被她帶走也是真的。
她帶著孩子消失五年也是真的。
但「蓄意偷竊」「商業間諜」「用孩子斂財」,全是林婉兒要扣上去的髒水。
越是摻了真東西,越容易讓人信。
第二步,找八卦自媒體去念念煎餅門口蹲點。
只要拍到蘇念念和霍司珩同框,就配標題。
「單親媽媽釣上財閥掌門人。」
「偷晶片女賊靠兒子翻身。」
「白月光被棄,煎餅店老闆上位。」
林婉兒說到最後,聲音已經帶著壓不住的快意。
「我要她一出門就被人指指點點。我要霍司珩知道,他護著她,只會讓霍氏跟著丟臉。」
助理低聲應下:「我馬上安排。」
當天中午,公關公司把初稿發來。
林婉兒逐字看完,又親手改了幾處。
她把「疑似」刪掉,把「據傳」換成「知情人透露」,把所有含糊的地方寫得更像確鑿事實。
下午三點,那篇長文通過幾個八卦帳號同時發出。
不到半小時,閱讀量破十萬。
一個小時後,破了百萬。
評論區吵成一團。
「我就說這種網紅小店有問題,賣慘人設太重了。」
「偷晶片?這可是商業犯罪吧?」
「等等真相吧,別被帶節奏。」
「有孩子還勾搭霍總?這女人不簡單。」
「念念煎餅不是挺好吃的嗎?老闆看著不像這種人啊。」
「壞人臉上會寫壞人兩個字?」
各種惡意像潮水一樣湧來。
念念煎餅店裡,外賣平台提示音少了很多。
劉雨晴最先刷到文章。
她看完標題,臉色都變了:「蘇姐……」
蘇念念正在攤煎餅,聽見她聲音不對,抬頭:「怎麼了?」
劉雨晴想把手機藏起來,可已經晚了。
蘇念念看到了屏幕上的標題。
五年前。
霍氏核心晶片。
女賊。
這幾個字像一把刀,直接扎進她胸口。
她手裡的鏟子掉在地上,砸出一聲悶響。
劉雨晴慌忙扶住她:「蘇姐,你別看,肯定是有人造謠!」
蘇念念臉色從蒼白慢慢變成灰白。
她最怕的事,還是發生了。
五年前那個夜晚,她帶著U盤逃離京城,從此不敢用真名,不敢暴露行蹤,不敢站到陽光下。
她以為自己已經慢慢走出來了。
可一篇文章,把她重新拖回那場噩夢裡。
霍小寶走過去,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鏟子,放回灶台邊。
他沒有哭,也沒有安慰。
因為有些帳,安慰沒用。
要算。
他轉身走向角落,打開電腦。
屏幕冷光映在他還帶著奶膘的小臉上。
霍小寶的眼神冷得像冰。
「審判日。」
他小手落在鍵盤上。
「提前了。」